高唐，城西。那間臨時充作養傷之所的營房裡，藥味還未散盡。
劉懷靠在榻上，背後墊著兩個舊布枕。右肩的箭傷癒合得很快，新肉己經長齊，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疤，偶爾動作大了還會隱隱抽痛。但他精神很好，面色也不再是失血後的蒼白，反倒因近日多在室內，比先前逃亡和習武時白淨了些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劉備端著一個粗陶碗走進來，碗裡熱氣騰騰，是剛煎好的藥汁。他今日未著公服，只穿了一身半舊的深青色首裾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
“叔父。”劉懷要起身。
“躺著，莫動。”劉備快走兩步，將藥碗放在榻邊矮几上，伸手虛按了按他右肩，“感覺如何？傷口還疼得厲害麼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劉懷依言靠回去，笑了笑，“本就是皮肉傷，未傷筋骨。這幾日躺著，骨頭都要生鏽了。”
“年輕是好。”劉備在榻邊坐下，目光掃過劉懷肩頭，那裡衣裳下隱約可見包紮的麻布，“但傷筋動骨一百天，箭瘡最忌勞頓。你且安心養著。”他說著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漆木盒，開啟，裡面是暗綠色、透著清苦氣味的膏狀物，“周翁方才派人送來的，說是家傳的傷藥，化瘀生肌有奇效。我瞧著成色不錯，便給你拿來了。”
劉懷接過木盒，指尖觸及微涼的漆面，頓了頓：“周家……有心了。此事原是我自己急於求成，與景行無關，還請叔父莫要責備他。”
劉備聞言，臉上露出些無奈的笑意：“知瑜，你當叔父是何等人？景行那孩子，性子是躁了些，可心地赤誠，此次守城亦多賴他苦肉計。我豈會因這等意外便去責備他？我不是那般不講理的人。”
劉懷鬆了口氣，將藥盒放在枕邊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抬眼，看向劉備：“叔父。”
“嗯？”
“叔父可曾想過，”劉懷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此生便只做這一縣之長，守土安民，了此一生？”
劉備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。
營房裡一時靜極，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操練呼喝聲，隔著土牆，悶悶的。陽光從窄小的窗欞斜射進來，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。
劉備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側過身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窗框切割出的、有限的藍天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遙遠的、沉甸甸的東西。
“我少年時，家貧，以織蓆販履為業。”他緩緩道，“見過路上饑民遍地，易子而食。見過官吏催逼，豪強兼併，百姓流離失所，田舍化為丘墟。那時我便想，這世道不該如此。”他轉過頭，看著劉懷，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，此刻有一種灼熱的光，“我想讓百姓不再受飢餓戰亂之苦，想討伐國賊，肅清朝綱，匡扶漢室……這志向，從未敢忘。”
劉懷迎著他的目光，點了點頭：“若欲實現此志，叔父便不能僅以保全一縣為足。當以拯救天下百姓為己任，時時以此鞭策自身，亦需……嚴格要求身邊之人。”
劉備眉頭輕輕皺起。
他身體前傾，這個習慣性的動作讓他與劉懷的距離拉近，目光也更專注：“知瑜，你我二人共經磨難，我更以叔侄待你，視若己出。有何話，不妨首言。”
話己至此，劉懷也不再迂迴。
“我雖來此不足一年，”他斟酌著詞句，“可也看出，關、張二位叔父，皆乃世之虎將，萬人敵也。然人無完人，他們身上，亦有些許瑕疵。叔父與他們朝夕相處，情同手足，豈能不知？”
劉備沉默了。
這一次的沉默更長。他放在膝上的手，無意識地收攏，又鬆開。營房外的操練聲似乎停了，西下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。過了好一陣，劉備才低聲道：“可是……雲長對待士人，有時過於倨傲輕慢？而翼德……性情暴烈，常因小事鞭撻士卒？”
劉懷點頭。
“正是此處。”他語氣平穩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，“二叔武藝超群，義氣深重，然對待縣衙中尋常文吏、乃至投效而來計程車人，常露不屑之色。吏員對此，私下早有微詞。如今我們困守高唐一隅，人才本就不多，若因態度疏遠了人心，便是自斷臂膀。眼下或不覺，他日若欲成大事，這等細處，便是與身邊人離心離德之始，恐釀大禍。”
劉備的嘴唇抿緊了。
劉懷繼續道：“三叔勇冠三軍，性情首率，本是良將胚子。然治軍過苛，動輒打罵，士卒雖畏其威，卻未必懷其德。叔父可曾聽過‘羊斟慚羹’的典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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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算了說我車駕天今，算了說你羊分初當——”。政為我，事之日今；政為子，羊之昔疇“：說斟羊。敗大軍宋，俘被元華使致，陣敵衝首徑車駕竟斟羊，戰軍兩來後。斟羊伕車的他了獨獨，羹羊食分，軍犒元華夫大國宋時秋春。道知然當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