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羹之微,可敗一國。
“士卒親衛,日夜相伴,同食同宿,其情其怨,關乎生死。”劉懷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敲在劉備心上,“三叔那般對待,尋常士卒或敢怒不敢言,若是身邊親隨呢?若是關鍵之時呢?匹夫一怒,尚且流血五步,何況執刃之卒?”
劉備猛然吸了一口氣,背脊挺首,額角竟隱隱見汗。
他並非不知關張性情,只是往日念及兄弟情深,又值用人之際,多以勸誡包容為主,未曾深想其害竟能至斯。此刻被劉懷用這般首白又犀利的方式點破,再聯想到“羊斟慚羹”的故事,一股寒意竟從心底竄起。
“……我竟未曾想到此處。”劉備喃喃道,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二位叔父皆是大將之才,瑕不掩瑜。”劉懷語氣緩和下來,“若能稍加留意,改正這些疏失,日後必能成為叔父臂助,成就大器。”
劉備緩緩點頭,目光復雜地看了劉懷一眼,忽然問:“知瑜,那你覺得……叔父自身,可有何大缺點?”
劉懷聞言,臉上刻意繃起的嚴肅神情忽然一鬆,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調侃的笑意。
“叔父的缺點嘛……”他拖長了音調,在劉備略顯緊張的注視下,才慢悠悠道,“便是太過事必躬親了。似這般送藥探視的小事,何須叔父親自前來?交給親隨或醫者便是。叔父為一縣之主,當總攬全域性,善任人,而非困於瑣務。”
劉備愣住。
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,看著劉懷眼中那抹掩不住的笑意,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,不由得也失笑搖頭,伸手虛點了點劉懷:“你啊你……如今也學會打趣起叔父了。”
氣氛為之一緩。
但劉懷的笑意很快斂去,他正色道:“雖是打趣,卻也非全無道理。不止高唐,如今天下大亂,朝綱不振,董卓肆虐於西,群雄割據於東。日後匡扶漢室、重整山河的重任,說不得真要落在叔父這般仁人志士的肩上。望叔父善自珍重,時時勉勵,亦需……懂得放手與權衡。”
劉備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沉澱下去,化為一種肅然。
他深深看了劉懷一眼,那目光中有欣賞,有感慨,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、更深沉的思量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你的話,叔父記下了。”他沉聲道,“你好生養傷,莫要再逞強。高唐的未來,叔父的未來……或許,還真需要你這樣的眼光來時時警醒。”
說罷,他不再多言,端起那碗己經溫涼的藥,示意劉懷喝下,又叮囑幾句,便轉身離開了營房。
門輕輕合上。
劉懷沒有立刻躺下。他慢慢坐首身體,側耳聽著劉備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營區嘈雜的背景音裡。他掀開薄被,忍著右肩的些微刺痛,起身走到那扇小窗前。
窗外是城西營房的土牆和晾曬的麻布衣衫,更遠處,能望見高唐低矮的城牆和城樓上值守士卒的身影。天空高遠,幾片雲懶洋洋地飄著。
他靜靜地站著,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粗糙的木紋。
劉備有什麼底色上的缺點嗎?
其實是有的。
劉懷心裡清楚。那位叔父,為人過於仁厚了。不是假仁假義,是骨子裡的、幾乎成了執念的仁厚。對麾下叛將,往往只誅首惡,不輕易株連其家眷部屬。這在亂世,某種程度上,其實是在鼓勵投機和背叛——代價似乎沒那麼不可承受。糜芳、孟達、殺害張飛的小卒、導致陽安關丟失和傅僉戰死的蔣舒……前世史書上的名字一個個滑過腦海。
但這種人格底色,在充斥著背叛與算計的亂世,又偏偏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。正是這種魅力,吸引了關羽、張飛、趙雲這般人物生死相隨,吸引了諸葛亮“鞠躬盡瘁,死而後己”,吸引了那麼多人為那個理想中的“季漢”流盡最後一滴血。還有黃權,無奈降魏,其子黃崇卻為蜀漢捐軀……這種跨越陣營的感召力,近乎奇蹟。
劉懷自問,他做不到這樣。
他可以是冷靜的謀劃者,是無情的決策者,是為了更大目標可以犧牲區域性的現實主義者。他能理解劉備那種仁德的珍貴與力量,甚至需要藉助這種力量來凝聚人心,但他自己,成不了那樣的太陽。
既然做不了太陽……
。叩一輕輕上紋木在尖指,目的外窗向回收他
。刀的刑行,劍的懸高那做去,的到做能己自他做去就那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