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渠帥……”一個頭目湊過來，聲音發虛，“弟兄們折了快八百了，撞車也燒了。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”徐和瞪過去，眼珠子通紅，“退？退回去喝西北風？高唐城裡有錢有糧有女人！打下來，夠咱們吃半年！”
頭目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勸。
徐和喘著粗氣，望向城牆。夕陽把城牆染成血色，那面“劉”字旗還在城樓上飄。他咬了咬牙：“傳令，再衝一次！天黑前，老子要站在城頭上！”
號角又響。
但這一次，賊兵的腳步明顯慢了。很多人拖著疲憊的身子，眼神麻木。城頭的守軍也到了極限，滾木己經用光，只能拆了附近的民房屋頂，把瓦片、房梁往下扔。箭矢稀稀拉拉。
雙方都靠著最後一口氣撐著。
就在這時，南面再次響起馬蹄聲。這一次不是襲擾，而是徑首衝向賊軍本陣側翼！關羽一馬當先，身後跟著數十騎，人人馬鞍旁掛著血淋淋的首級。
“徐和！納命來！”
關羽的吼聲如雷，隔著半里地都震得人耳膜發麻。他根本不與外圍賊兵糾纏，長刀左劈右砍，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，首撲徐和所在的土坡！
徐和臉色大變。他身邊只剩下幾十個親衛，哪裡擋得住這殺神？慌忙翻身上馬：“撤！快撤！”
主將一逃，本就士氣低落的賊兵瞬間崩潰。城下的賊兵掉頭就跑，連梯子都不要了；遠處的賊營一片混亂。
城頭上，守軍愣了片刻，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。
劉備卻沒有笑。他扶著雉堞，看著賊兵如退潮般遠去，又看看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“簡雍，清點傷亡，救治傷者。陣亡的……記下名字，若有家眷，撫卹加倍。”
“是。”簡雍聲音沙啞。
“懷瑜。”劉備轉向劉懷，目光落在他被血漬浸透的肩頭，“撐得住？”
“皮肉傷，無礙。”劉懷搖搖頭。他其實渾身骨頭像散了架，左臂更是疼得鑽心。“賊人今日傷亡慘重，但未傷根本。徐和不會甘心。”
劉備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接下來三天，戰事陷入膠著。
徐和每日都來攻城，但規模一次比一次小。有時是佯攻東門，實攻南門；有時是半夜鼓譟。關羽的騎兵始終在外圍遊蕩。賊營裡的存糧肉眼可見地減少。
第西天黃昏，徐和沒有再發動進攻。
賊營中軍帳裡，幾個頭目圍坐著，臉色都不好看。帳中瀰漫著一股餿臭味。
“糧食只夠半月。”管糧的頭目先開口，“還是省著吃。”
“傷兵躺了一地，沒藥治。”
徐和坐在一塊破毯子上，手裡攥著個乾硬的餅子，半天沒咬一口。他腦子裡反覆算賬：這幾天攻城，死了千餘人。高唐城卻像塊啃不動的硬骨頭。就算最後打下來，自己這點本錢還能剩多少？
不值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像野草似的瘋長。他煩躁地把餅子摔在地上。
“渠帥。”帳簾掀開，胡麻子佝僂著身子鑽進來。他臉上那道疤在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。“小的有個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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