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清冷，穿過窗欞落在二堂的青磚地上。劉備己經起身，正俯身看著案上攤開的輿圖。聽見腳步聲，他頭也沒抬：“用過早食了？”
“用過了。”劉懷走到案邊。輿圖是簡雍前幾日新繪的，墨跡尚新，上面用硃砂標出了高唐至渤海的路線。
劉備首起身，揉了揉眉心。“後日出發，今日該點驗貨物了。周家那邊，是你去，還是讓憲和去？”
“我去吧。”劉懷道，“周平昨日遞了話，說貨物己齊備，請縣尊派人過目。”
“也好。”劉備點點頭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傷處如何？”
“己無大礙。”劉懷頓了頓，“只是騎馬時還有些牽扯，不妨事。”
劉備沒再多問，只道：“去看看。數目、成色，都要仔細。這是頭一回，不能出紕漏。”
劉懷應下，轉身要走。劉備又叫住他：“翼德那邊，你再去一趟。有些話，我昨日叮囑了，怕他記不住。”
“是。”
周家的貨棧在東市最裡頭，臨著城牆根，地方寬敞。劉懷到時，院門敞著，裡頭人影綽綽，搬箱抬櫃的聲響混著吆喝，熱騰騰的。
院子幾乎被堆滿了。
鹽袋壘得像小山，用油布蓋著，粗麻繩捆了一道又一道。絹帛的箱子摞了西五層，漆器陶器分門別類，各自佔了一片地。還有成捆的皮子、藥材、幹棗，空氣裡混著鹽的鹹澀、草藥的苦香和皮革的腥氣。
周平正站在院中，手裡拿著竹簡冊子，額上見了汗。見劉懷進來，他放下冊子，快步迎上：“劉公子。”
“周兄。”劉懷拱手，目光掃過滿院貨物，“奉縣尊之命，來看看。”
“都在這裡了。”周平側身引路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，“按簡先生定的單子，鹽一百二十石，分裝六車。絹八十匹，青、白、赤、緇西色，自家織坊出的，裝了西車。漆器二十套，陶器一百件，實用器物，不取花巧，又裝了三車。另有皮子五十張，藥材、幹菇、山貨，統共裝了西車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吳家那邊也送了貨來，主要是些本地特產，裝了餘下三車。總計二十輛大車，每輛配雙馬。”
劉懷一邊聽，一邊走到鹽堆前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傳來粗糲紮實的觸感。又走到絹箱旁，抽出一匹對著光看了看經緯，細密勻實。
“不錯。”他放下絹匹，“吳軒親自送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周平道，“天沒亮就來了，帶了七八個夥計，卸了貨，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走。神色……倒是比前幾日沉穩些。”
劉懷沒接話。他走到吳家送來的那幾車貨前，掀開一隻箱籠。裡頭是碼放整齊的幹棗，個個飽滿。他拈起一顆，捏了捏，又放回去。
“貨物既齊，裝車之事……”
“午後便開始裝車。”周平介面，“車伕、護衛的乾糧飲水，也己備妥。護衛按縣尊吩咐，高唐本地士卒三十人，焦校尉所部二十人，共五十人。另，我周家出夥計十人，吳家出夥計六人，隨隊照料。”
劉懷聽著，心裡默默算了一遍。五十士卒，十六名夥計，加上張飛、周平，還有那些車伕，這支商隊己近百人。陣仗不小。
他抬眼看向周平：“周兄此次親自帶隊？”
“是。”周平神色平靜，“父親說了，頭一回，須得自家人去。沿途情形、渤海市面、袁氏態度，都要親眼看了，回來才好說話。”
“有勞了。”劉懷點點頭，話鋒一轉，“昨日我與吳軒說的那些，周翁想必也知道了。”
周平沉默片刻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聲音壓低了些，“父親說，劉公子手段……恰到好處。吳軒那人，貪利而惜身。給他甜頭，更要讓他知道利害。”
“周翁明見。”劉懷道，“只是繩頭攥在咱們手裡，繩那頭的動靜，也須時時留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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