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聲炸響時，天還沒亮。
不是巡夜，是警梆。急促，凌亂，颳著耳膜。緊接著是悶雷般的鼓譟，從城牆方向滾過來，沉沉壓進屋裡。
他翻身坐起。
窗外，東邊天際泛著魚肚白，城牆方向卻映著詭異的橘紅。火光躍動，呼喊聲、腳步聲、金屬碰撞聲混成一團。
來了。
他抓過衣服三兩下套好，右肩疤痕扯得生疼，渾不在意。拉開門，陳伍己提刀站在院裡，臉繃得鐵青。
“公子！東門外，黑壓壓一片賊！”
“上城。”
兩人衝出小院。巷子亂了，燈火零碎亮起，士卒從營房往東城跑，皮甲都沒穿齊。劉懷逆著人流，腳步越來越快。
甕城前撞上一隊人。
劉備只披外袍，頭髮簡單束著，臉上沒有睏倦，只有沉到骨子裡的凝重。關羽按劍在側，丹鳳眼眯著寒光。簡雍衣冠整齊，臉色卻白得厲害。
“叔父。”
劉備點頭：“上城看看。”
登上東門城樓，天光又亮了些，城外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緊。
一里外，黑壓壓的人潮蠕動。粗看不下三西千，分成了幾個方陣，嘈雜但有章法。雲梯、撞木、裹泥的楯車散在陣前。更遠處樹林正被大片砍倒，樹幹拖出來做器械。
最扎眼是賊陣中央那杆大纛。
麻布暗黃，斗大一個“徐”字，在晨風裡獵獵抖動，像只不祥的巨眼。
“徐……”劉備緩緩吐出這個字，“青州黃巾，徐和？倒是意料之中。”
關羽冷哼：“管他徐和徐不和，來了便留下頭顱。”
簡雍面色凝重：“高唐緊挨青州，看來還是沾染上了火，為何首奔我高唐？高唐僅一小縣，如此興師動眾。”
劉懷沒說話。他扶著冰冷垛口，目光死死盯著那杆纛。
徐和。青州黃巾裡能打的一個渠帥，歷史上活躍在濟南和樂安一帶。時間不對，地點也不對。
一個名字猛地跳進腦海。
胡麻子。
黑石坳逃走的那個頭目。張石死掉那夜，胡麻子趁亂溜了，往青州方向。
現在看來，狼引來了。
“恐怕不是沒來由。”劉懷開口，聲音在清晨空氣裡格外清晰，“是有人，把狼引來了。”
劉備倏地轉頭：“知瑜，你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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