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倒回數日。
黃河渡口往東，進入青州地界，景象便截然不同。田野荒蕪，村落殘破，官道上餓殍倒斃，烏鴉野狗啃食。零星潰兵流民像蝗蟲掃過。
胡麻子帶著二十幾個弟兄，在這片混亂裡掙扎。丟盔棄甲，形容枯槁，眼裡卻燒著一團毒火。
黑石坳慘敗，家當折盡。攀上張石，卻中了劉備詐降之計。噩夢源頭就是高唐，就是劉備！
他不敢回平原，只能往東，往更亂的青州跑。路上聽流民說，青州黃巾勢大，最大一股渠帥姓徐，叫徐和，佔著濟南樂安，手下上萬，官軍都不敢惹。
胡麻子找到了方向。
幾經周折，差點被另一股小賊吞掉，他終於找到徐和部活動的區域。樂安郡邊緣一個荒廢塢堡裡，他見到了徐和。
徐和個頭不高，敦實，麵皮黑黃，眼睛看人帶著審視猜疑。裹著件扒來的錦袍，卻敞著懷，露出毛茸胸膛，不倫不類。身邊圍著頭目，個個眼神兇悍。
胡麻子撲通跪倒，聲淚俱下。
“徐渠帥！您要為我們報仇啊！”他嚎哭著，把高唐如何“富庶”，劉備如何“奸詐”，劉懷如何“狠毒”，添油加醋說了一遍。尤其強調，高唐城小牆薄，守軍只三百，剛經內亂，錢糧卻堆積如山。“張石攢了多少年金銀，全落劉備手裡了！城裡富戶，鄭家、王家、周家……哪個不肥？打下來，夠吃三年！”
徐和眯眼聽，手指敲著破案几。等胡麻子說完，他啐一口：“劉備？沒聽過。三百人守的小破城，能那麼肥？”
旁邊頭目嘿嘿笑：“大哥，這廝吃了敗仗，想借咱們手報仇吧？”
胡麻子心裡一慌，連忙磕頭：“句句屬實！高唐在黃河邊上，商路節點，油水足！劉備表面清廉，實則貪墨！小的親眼見過庫裡絹帛銅錢堆積成山！”
徐和將信將疑。高唐不近，跨郡行動風險不小。雖然平原和濟南相鄰，但他在青州過得逍遙，沒必要跑遠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徐和擺手，讓人把胡麻子帶出去安置，實是軟禁。
他派出機靈哨探，扮流民往高唐摸。
幾天後，哨探回來了。
“城是不大，牆也舊，看著不富庶。但……”哨探猶豫，“城頭插著兩面旗。一面‘劉’，另一面……是‘袁’。”
“袁？”徐和猛地坐首，“袁紹？袁術？”
“離得遠，看不清字樣，肯定是袁字大旗。”
徐和心裡打鼓。袁紹風頭正勁，西世三公，聯軍盟主，逼得董卓退往長安。袁術在南也是大軍閥。無論哪個“袁”，都不是他能惹的。劉備怎會和袁家扯上關係？
他提溜胡麻子過來，沉臉問：“城上袁字旗，怎麼回事？”
胡麻子心裡咯噔，也不知道劉備怎麼攀上袁家高枝，但此刻己無回頭之路！胡麻子臉上瞬間擠出悲憤，捶胸頓足：“渠帥！那是假的！劉備掛出來唬人的！”
“哦？”
“平原郡亂成一鍋粥，郡府不管縣城死活！劉備孤立無援，怕人惦記，弄了面袁字破旗虛張聲勢！”胡麻子唾沫橫飛，“他慣會這伎倆！當初打我們，就是假意受降，騙開寨門然後痛下殺手！渠帥您想，袁紹袁術那樣大人物，哪會正眼瞧劉備這小縣令？還給他旗號？不可能！”
徐和眼神閃爍。有點道理。
胡麻子心一橫，從懷裡摸出最後私藏——這是他坑死張石之後，那錠周家的金子，黃澄澄扎眼。
“渠帥請看！”胡麻子肉疼得聲音變調，“這就是高唐流出來的！這樣的金子，城裡不知還有多少！劉備他們早肥得流油了！掛袁字旗，就是心虛，就是怕被人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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