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觸那封信送出去三天了。
高唐還在喘氣。城牆根下，民夫扛著新伐的木頭，喊著號子補豁口。叮噹聲從早響到晚，聽著比前些日子死寂的戰場多了點活氣。
田豫到城下時，是午後未時。日頭毒，城門洞裡陰涼，那股混著血腥和腐木的氣味還沒散盡。守門的是個姓陳的老卒，守城時被砍了左臂，傷口剛裹好，硬是不肯回家，獨臂按著刀柄，眼神像鉤子。
“站住。”
田豫停下。他從漁陽晝夜兼程趕來，深衣被汗漬塵土染得看不出本色，臉上胡茬亂冒，嘴唇乾裂。馬是匹駑馬，喘氣呼哧呼哧的。
他摸出路引，雙手遞過去。
老卒沒接，先上下打量他，又繞到馬側看了看。“哪來的？”
“漁陽。”
“來高唐作甚？”
“尋人。”田豫嗓子幹得發疼，“高唐令劉玄德，是我故友。”
老卒眼神動了動，接過路引湊到光亮處看。字跡印鑑都沒問題。他抬頭，盯著田豫眼睛：“叫什麼？”
“田豫，字國讓。”
老卒把路引還他，側身讓開半步。“進城往東，過兩個街口，見著縣衙旗幡便是。”頓了頓，“縣尊這會兒未必在衙裡。”
田豫拱手：“多謝。”
他牽馬走進城門洞。陰涼氣裹上來，混著腥味。牆上還有沒洗淨的黑紅汙漬，磚縫裡嵌著半片折斷的箭鏃。田豫腳步沒停，心裡沉了沉。
仗打得不輕。
街上人不多，行色匆匆。鋪面開了七八成，貨架稀拉。匠人扛木料往城牆去，婦人井邊打水，見著他這外鄉人，都多看兩眼，眼神里藏著警惕。
找到縣衙，門口當值的縣卒年輕，臉上有道新疤。
聽他說要見劉備，縣卒進去通傳。
不多時，裡頭出來兩人。
前頭是個文士，三十上下，面容清瘦，眼窩深陷，看著疲憊但衣裳整齊。後頭跟著個少年，年紀很輕，身形頎長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衣，眉骨上貼著塊小布巾。
文士是簡雍。
少年是劉懷。
簡雍跨出門檻，目光落在田豫臉上，一愣，隨即睜大眼。
“國讓？”
田豫扯出個笑，拱手：“簡先生。”
簡雍快步下階，走到近前，仔細看他，眼裡全是訝色。“你……怎麼成這般模樣？”
田豫苦笑：“路上趕得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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