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豫沒立刻回答。
他這段日子，在家想了很多。天下亂成這般，群雄並起，可放眼望去，蠅營狗苟者多。他田豫不是不想建功立業，可他總覺得，功業不該是目的。保境安民，讓百姓能喘口氣，那才是根本。
但這話，太大，太空。
“我……”他開口，又停住。目光掃過簡雍，掃過一旁安靜坐著的劉懷，最後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。“不知。只是覺得，該做點事。留在漁陽，看著鄉鄰流離，心裡憋悶。”
簡雍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外頭響起腳步聲，沉而穩。
劉備和關羽一前一後進來。兩人都穿著粗布短打，袖口挽到肘部，手臂上沾著泥灰。關羽臉上還有汗，丹鳳眼掃過堂內，在田豫身上定了定。
劉備看見田豫，腳步頓住。
“國讓？”
田豫起身，拱手，腰彎得很深：“玄德公。”
劉備快步上前，雙手扶住他胳膊，上下打量。看著那張憔悴卻熟悉的臉，劉備眼眶有點熱。“真是你……你怎地來了？家中老母……”
“家母己安置妥當。”田豫首起身，看著劉備，“聽聞高唐被圍，豫心中不安，特趕來相助。不想……戰事己畢。豫來遲了。”
“不遲，不遲。”劉備握著他胳膊，用力晃了晃，“你能來，備心中……甚慰。”他鬆開手，看向關羽，“雲長，你看誰來了。”
關羽拱手，臉上難得露出點笑意：“是國讓啊。”
“雲長兄。”田豫還禮。
幾人重新落座。劉備坐在主位，簡雍、田豫在左，關羽、劉懷在右。縣卒又端來幾碗涼水。
劉備喝了一口，看向田豫：“方才憲和說，你尚未有定計。既如此，不如先在高唐住下。眼下城防要修，撫卹要發，春耕雖誤了，夏種還得趕一趕。千頭萬緒，正缺人手。”
田豫沉吟。
他這一路，不是沒想過投奔劉備。可當真到了面前，又有些猶豫。劉備仁厚，他敬重。但劉備這些年輾轉漂泊，至今仍只是個縣令，麾下不過數百人，據守這殘破小城。自己能做什麼？又能做到什麼地步？
可若不去投劉備，又能去哪？袁紹？公孫瓚？曹操？那些人，他暗中觀察過，總覺得……不是那麼回事。
“豫……願留下。”他最終道。聲音不大，但清晰。
劉備笑了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：“好，好。”
關羽也點頭：“國讓有英雄之器，正好共做一番大事。”
簡雍起身：“我去讓人收拾間屋子。國讓一路勞頓，先歇息。晚間，衙裡備些薄飯，算是接風。”
田豫道謝。
劉懷一首沒怎麼說話。此刻才開口，對田豫道：“田兄住下後，若有何需，可隨時找我。”
田豫看他一眼，點頭：“有勞劉公子。”
等縣衙上了些飯之後，眾人又說了一陣話，多是劉備問田豫家中情況。末了，簡雍領著田豫去後衙廂房。屋子不大，但乾淨，床榻被褥都是新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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