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豫是被餓醒的。
睜開眼，窗紙白得晃人。他躺著沒動，聽著外頭。夯土的號子聲稀稀拉拉，間或幾句吆喝。肚子咕嚕一聲，他才撐著手臂坐起來。
這一覺睡得沉，骨頭縫裡那股酸乏散了大半，可心裡頭那股空，反倒更清晰了。他揉了揉臉，推開門。
廊下站著個縣卒，見他出來，忙道：“田公子醒了？飯食在屋裡，剛熱過。”
一碗粟米粥，兩塊蒸餅，一小碟醃菜。田豫道了謝，坐下默默吃完。粥稠，餅實在，醃菜鹹得恰到好處。他吃得很慢。
吃完，他擦了擦嘴：“簡先生可在？”
“在二堂算賬。”
田豫點點頭，整了整衣袍往外走。
二堂裡，簡雍正伏在案上撥弄算籌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：“國讓睡足了？臉色好看多了。”
“睡足了。”田豫走近，“憲和兄忙碌。”
“瞎忙。”簡雍放下筆，揉了揉眉心，“撫卹要發，城牆要修，糧草要核……哪一樣不要錢糧？”他搖搖頭，“玄德公這幾日，為這個沒少犯愁。”
田豫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此次前來，未見翼德兄。他往何處去了？”
“翼德啊，”簡雍靠回椅背，“去渤海了。”
“渤海？”田豫眉頭一皺，“那不是袁本初的地盤麼？”
“就是袁本初的地盤。”簡雍道，“此次守城，還多虧了他派了三百人來援。領軍的叫焦觸，是個能打的。”
田豫面色詫異。
簡雍看他疑惑，繼續說：“高唐這地方，卡在青州和冀州邊上。如今青州賊患沸騰，像徐和那種規模的，不知還有幾股。遲早殃及高唐。玄德公派人去聯合袁本初，說白了，是借他的勢，保高唐的境，順便……拱衛冀州門戶。”
田豫更不解了：“高唐屬冀州平原郡，冀州牧是韓馥。袁紹只是渤海太守，為何聯絡他？”
簡雍笑了笑，手指在案上敲了敲：“國讓，你從漁陽來，這一路可見了流民？”
“見了。”
“見了多少？”
“……數不清。”
“是啊，數不清。”簡雍聲音低了些，“這世道，早不是太平年月那套規矩了。袁紹如今是關東聯軍盟主，聲震天下。一個小小的渤海郡，怎麼困得住他？”他頓了頓，抬眼，“韓文節坐擁冀州，兵精糧足，卻優柔寡斷，忌憚袁氏聲望，不敢與爭。你說，這冀州，將來會是誰的？”
田豫愣住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。袁紹的聲望，韓馥的懦弱，冀州的富庶……還有這一路所見，那些拖家帶口往北逃的流民，那些荒蕪的田地。
他猛地抬頭：“袁本初……早己將冀州視為囊中之物？”
簡雍沒首接答，只是看著他。
田豫懂了。劉備這是提前站隊，選了那個更有可能贏的。這步棋險，但也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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