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驟然一靜。
簡雍倒抽一口涼氣。劉備眉頭緊緊皺起來，盯著劉懷，目光銳利得像刀子。
“如今高唐岌岌可危，”劉備聲音沉了下去，“你還想後院起火？”
“千里之堤，潰於蟻穴。”劉懷迎著他的目光，不退不讓，“叔父，強大的城池，多是從內部瓦解的。攘外必先安內。若不把城裡穩下來，真到緊要關頭，他們背後捅一刀，便是內外崩潰，高唐必危。”
他語速不快，每個字卻咬得清晰。
“再說，他們現在就算肯出錢出糧，也是不情不願，拖拖拉拉。再盡心盡力地供給，也不如我們自己拿著踏實。”
劉備沒吭聲，手指敲擊案几的節奏加快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簡雍試探著問，“引他們通敵？”
“不是引。”劉懷搖頭，“是試。若他們本無二心，此事作罷。若真有賣城求榮、苟且偷生之徒——”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裡透出冷意，“那也別怪我們抄家滅門，以儆效尤。”
最後八個字，他說得很輕。
堂內落針可聞。
劉備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他眉頭還皺著，但那股緊繃的勁松了些。
“具體怎麼做？”他問。
“不需特意做什麼。”劉懷道，“只需派人去那幾家，就說城防吃緊，糧草短缺，請他們平價售糧以充軍資——價格，要比市價低三成。”
簡雍眼睛瞪大了。
“低三成？他們怎麼可能答應！”
“所以才是試探。”劉懷看向他，“若真心守城，危難之際讓利售糧，雖不情願，也該咬牙應下。若推三阻西，甚至暗中串聯抱怨……那心思如何，不言自明。”
劉備沉默了很久。
他手指不再敲擊，而是攥成了拳，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“我曾聽聞，”劉懷又開口，聲音低了些，“那幾家在叔父來之前，欺行霸市，盤剝百姓，吸的都是民脂民膏。叔父來了，斷了他們的財路，又壓著他們不得妄動。他們心裡這怨氣，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叔父真覺得，他們會全心全意，跟咱們一起守城？”
劉備猛地睜開眼。
他盯著劉懷，眼神複雜。有掙扎，有審視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痛色。
良久。
他鬆開了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慢慢平復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劉備聲音有些啞，卻異常堅定，“憲和，你去辦。帶上趙衝，他熟悉本地人情。記住，話要說軟，事要做硬。”
簡雍肅容：“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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