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雍推門進來時，二堂裡燈己經點上了。劉備坐在案後，竹簡攤開著，卻沒看。劉懷在下首，左臂吊著，臉色在燈影裡有些發白。
“如何？”劉備抬眼。
簡雍行了禮，把幾家反應一一道來。說到周吳兩家出了陳糧，他語氣平緩；提到鄭王李三家推脫，他頓了頓。
趙衝憋不住，插嘴把那些漂亮話複述了一遍，越說聲越高。
劉備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等趙衝說完，燈花噼啪爆了一下。
“周吳兩家出了多少？”他問。
“周家三百五十石，吳家三百石。”簡雍答，“都是陳糧。”
劉備點點頭，看向劉懷：“知瑜，你怎麼看？”
劉懷抬起眼。燈火在他眸子裡跳。
“試完了。”他說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。趙衝心頭一緊。
“試完了，然後呢？”
“不用留情面了。”劉懷聲音很穩，“他們既不肯出糧，便是打定主意隔岸觀火。既如此，咱們也不必客氣。”
“你要如何？”
“我帶兵去。”劉懷說，“強徵。”
趙衝倒吸一口涼氣。簡雍眉頭微皺，沒吭聲。
劉備沉默片刻：“強徵……恐失民心。”
“不是真要抄家。”劉懷搖頭，“是做樣子。”
“做樣子？”
“對。”劉懷站起身，走到堂中。他左臂還吊著，身形挺得筆首，“大張旗鼓去徵糧，動靜鬧得越大越好。鄭王李三家倉裡有沒有糧，他們自己清楚。咱們去徵，他們必定不肯，要麼閉門，要麼轉移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絲冷意。
“到那時，他們只有兩條路。一是咬牙硬扛，跟咱們撕破臉。二是……”他看向劉備，“鋌而走險。”
劉備瞳孔一縮。
“逼他們聯絡城外？”簡雍接過話頭。
“不錯。”劉懷點頭，“徐和不是散播流言，說咱們要剝削大族、卷錢跑路麼？那咱們就坐實這謠言。逼急了，他們自然會想法子自保。而眼下能‘救’他們的，只有城外的徐和。”
堂內一片死寂。
趙衝手心全是汗。他忽然明白，這根本不是徵糧，是一場局。
劉備許久沒說話。他盯著案上的燈盞，火光在臉上投下晃動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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