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家主坐在黑暗裡，燈沒點。窗外的風颳得嗚嗚響。
他盯著自己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，手背青筋凸起。
一百石。
那小子只拿了一百石。
他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不是真要糧，是羞辱。是告訴全城人，鄭家的糧倉他劉懷想查就查，想拿就拿。今日是一百石，明日呢？
鈍刀子割肉才最疼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了停，老僕佝僂著背進來。
“去請李公、王公。”鄭家主聲音沙啞，“從後門進，莫讓人瞧見。”
老僕應聲退下。
鄭家主閉上眼。腦子裡是劉懷那張冷冰冰的臉，是糧倉裡黃澄澄的粟米，是城牆外賊營的火光。
不能再等了。
約莫兩刻鐘，後門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李家家主先進來，眼袋浮腫。王家家主跟在後頭，腳步發虛，一進門就西下張望。
“鄭兄，這大半夜的……”李家家主開口，聲音乾澀。
“坐。”鄭家主指了指席子。
三人圍著小案坐下。燈依舊沒點，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。
“今日的事，兩位都聽說了吧。”鄭家主開門見山。
李家家主苦笑：“滿城都傳遍了。鄭兄受辱了。”
“受辱？”鄭家主冷笑，“今日是我鄭家，明日便是李家，後日就是王家。劉懷那小子，擺明了要一個個收拾過去。鈍刀子割肉，一刀一刀，首到把咱們的血放幹！”
王家家主身子一顫。
“劉備攀上了袁紹。”鄭家主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你們真以為，他會死守高唐？守不住的時候，他帶著兵一拍屁股走了，去投袁紹。咱們呢？錢糧早被他榨乾了。到時候城破，賊寇衝進來，咱們拿什麼保命？”
李家家主喉結滾動：“鄭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劉備不給我們活路。”鄭家主一字一頓，“那咱們，就得自己找活路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窗外東邊。
王家家主“啊”了一聲，往後縮：“鄭兄，你……你這是要投賊？”
“投賊？”鄭家主嗤笑，“當今天下己亂，哪還有什麼賊不賊的？咱們手裡有錢有糧，到哪兒不能過活？總比被人吸乾了血、丟去喂狼強！”
他盯著兩人：“別忘了，自從劉備來了高唐，咱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。賦稅、徵糧、攤派……他哪一樣放過咱們了？如今還要用這種手段羞辱逼迫！如果咱們什麼都不做，就是坐以待斃！”
王家家主嘴唇哆嗦：“可……可這是殺頭的勾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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