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興從狗洞裡擠出來時，後背火辣辣地疼。磚石粗糙，刮破了綢衫。他不敢停，貓著腰鑽進城外齊腰深的荒草，深一腳淺一腳，專揀黑影裡走。
風裡裹著牲口糞臭和遠處營地的喧譁。賊營燈火看著近，走起來卻費勁。離著百來步，暗處猛地竄出兩人，木棍尖頭抵住他胸口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
鄭興腿一軟，差點跪下。“城、城裡來的……見徐將軍，有要緊事……”他抖著手掏出信。
一個賊兵湊近嗅了嗅，咧嘴笑：“細皮嫩肉。”順手摸走他懷裡幾枚五銖錢。“等著。”
另一個轉身往營裡跑。
鄭興僵在原地。西周黑暗裡像有許多眼睛盯著他。營地吵得厲害，賭錢的吆喝、女人的哭罵混在一起，空氣飄著焦糊的肉味。
等了許久，那賊兵才回來，歪頭：“跟我來。”
營地亂得沒個形狀。帳篷東倒西歪，地上汙水橫流。幾個賊兵圍火烤著半隻黑乎乎的動物，眼珠子跟著鄭興轉，有人舔了舔嘴唇。
最裡頭幾個大帳，守著的衣裳齊整些。領路的在帳外喊：“將軍，人帶來了。”
“進。”
鄭興彎腰鑽進去。油燈昏暗，徐和敞著懷坐在正中，胸毛濃密，面前擺著個缺口的酒碗。胡麻子站在旁邊，三角眼正就著燈光看那封信。
“哪來的？”徐和嗓門粗嘎。
鄭興撲通跪倒：“小、小人鄭興，是高唐鄭家家主之侄。家伯父命……”
徐和沒理他，看向胡麻子：“信上咋說？”
胡麻子把信紙遞過去，自己退到一旁，眼神像刀子颳著鄭興。“三家聯名，願進獻錢糧，裡應外合，攻破高唐。條件是破城後保他們周全，護送離開。附了張圖，標了西牆一處，說夯土鬆動，易突破。”
徐和眼睛一亮，抓過絹帛圖湊到燈下。“西牆？他孃的，老子這些天光打東邊了！”手指戳著圖上標記，“當真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鄭興趕緊磕頭，“去年秋汛塌過，是我鄭家監工修補的，修補得草率。守軍注意力都在東邊，那裡最松。將軍派精銳趁夜攀牆，裡面有人接應，開了城門，大事可成。”
徐和哈哈大笑，灌了口酒。“好！劉備這廝，看你怎麼死！”他興奮得滿臉紅光，“你們幾家願意進獻多少誠意？”
“五百石糧，金銀若干……”
“五百石？”徐和更是合不攏嘴，“還算你們有幾分孝心，成！老子答應！”
胡麻子忽然開口：“將軍，且慢。”
徐和轉頭：“怎麼？”
胡麻子朝徐和打了個眼色，徐和讓人把鄭興趕出帳外，然後轉向胡麻子，示意他說話。
胡麻子站起身說道：“將軍，這信，這圖，還有這小子的話，一個字都信不得。”
徐和臉色沉下來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劉備的計。”胡麻子語氣斬釘截鐵，“詐降。引咱們上鉤。將軍有所不知，前些時日，我跟冀州本地的黃巾統領張石將軍一同攻打高唐，就是中了劉備這廝的詭異，損失慘重。上次是周家派人前來詐降，甚至用自己的親生兒子做餌，足見劉備此人陰險狡詐，心狠手辣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