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和皺起眉頭。
胡麻子繼續道：“周家是本地大族，跟鄭家這些有啥區別？都是牆頭草。劉備剛來，他們觀望；咱們圍城久了，他們怕了，又想兩頭下注？”他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，“依我看，這就是陷阱。劉備知道咱們糧草將盡，急著破城，故意讓鄭家這幾戶來詐降，上次是周家一家，這回劉備學聰明了，多找了幾家。等咱們信了，派精銳去爬那西牆，嘿，保準有伏兵等著，一口吃掉咱們的精銳。”
徐和聽著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抓起酒碗，想喝，又重重頓在案上。“他孃的……劉備這廝，如此奸詐？”
徐和望著帳外，眼神變得兇狠，手指敲著案几。貪婪和懷疑在他心裡打架。
半晌，他忽然問：“胡麻子，依你之見，咋辦？把那小子砍了，頭扔回城裡去？”
胡麻子臉上帶著兇惡和仇恨。“殺他，容易。但殺了，就坐實了咱們不信他們。萬一……萬一他們是真的呢？豈不是白白錯失破城良機？”
徐和煩躁起來，一腳踹翻木凳。“來人！...”
“將軍且慢！”胡麻子突然出聲。
徐和煩躁地揮手讓進來的親信退開，瞪著胡麻子：“又怎麼了？不是你說這是詐降嗎？”
胡麻子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。“殺了他，解氣。可也打草驚蛇，讓劉備知道咱們識破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嘴角扯出個古怪的笑，“咱們何不將計就計？”
徐和愣住：“將計就計？”
“對。”胡麻子慢條斯理，“他們不是要裡應外合嗎？不是約了明晚，最遲後晚動手嗎？咱們就答應他。寫封回信，說定了，後天午夜，西城門點火為號，裡應外合。”
徐和皺眉：“然後呢？咱們真去爬那西牆？萬一真有伏兵……”
“誰說要真去？”胡麻子嗤笑，“咱們答應他，讓他們三家在後天晚上，偷偷摸摸去西牆準備接應。咱們呢？按兵不動，就在營裡看著。等他們等得心焦，等得疑神疑鬼，等天快亮了，咱們再派一隊老弱，裝模作樣去攻一下，遠遠放幾箭，扭頭就跑。”
徐和眼睛慢慢亮起來：“你是說……耍他們？”
“不止耍他們。”胡麻子陰惻惻地說，“咱們答應得好好的，他們必然信以為真，會全力準備。到時候，劉備那邊若真有埋伏，見咱們不去，埋伏就是白費力氣，士卒空等一夜，必然疲憊怨憤。若沒有埋伏……那更說明鄭家是真的想投靠，被咱們耍了這一道，他們騎虎難下，要麼硬著頭皮繼續想法子聯絡咱們——那時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了；要麼，他們絕望之下，說不定能在城裡鬧出別的亂子。無論哪種，對咱們都沒壞處。”
徐和摸著下巴短髯，琢磨了一會兒，忽然哈哈大笑：“妙！胡麻子，還是你腦子好使！就這麼辦！耍死這幫牆頭草！”
他走回案後坐下，大手一揮：“拿絹帛筆墨來！老子要親自回信！”
胡麻子補充道：“信裡寫得懇切些，就說咱們信了，約定後天午夜，西城門樓上點火三下為號，他們便在城內響應，開啟城門。事成之後，絕不傷他們三家分毫，還許他們帶走家財。另外……”他看向癱在地上的鄭興，“讓這小子帶句話回去：讓鄭家主放心，咱們江湖人，最重信義。既己聯手，便是自己人。”
徐和咧開嘴笑，露出黃黑的牙齒：“對，自己人！哈哈！”
鄭興被人提溜起來時，腿還是軟的。他看著徐和歪歪扭扭地寫字，又蓋了個粗糙木戳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信寫好了，徐和捲起來塞進竹筒，遞給鄭興。“拿好了。告訴你伯父，後天午夜，別忘了點火。老子準時到。”
鄭興接過竹筒，冰涼的觸感。他一個字也不敢多說，只知道拼命點頭。
“滾吧。”徐和厭惡地揮揮手。
大漢把鄭興拖出帳篷，按原路送出營地。
鄭興在離城不遠的深溝裡躲了一天，首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敢動身，深一腳淺一腳往高唐跑，竹筒硬邦邦硌著胸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