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鄭重接過，再次道謝。陳主簿和李驛丞又客氣了幾句，這才告辭離去。
人一走，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確實只有他們兩人入住。田豫關上門，插上門閂，長長舒了口氣。“這位陳主簿，倒是會做事。”
劉懷將文書放在案上，在榻邊坐下，揉了揉小腿。“亂世裡的小吏，求個平安財而己。銀子能解決，便是最簡單的事。”
兩人簡單擦了把臉，驛卒送來了熱湯和粟米飯，還有一小碟醃菜。飯食粗糙，但熱乎乾淨。吃完後天色己完全黑透，屋裡點起了一盞油燈，火光如豆，映得人影在牆上晃動。
疲憊感慢慢湧上來，但精神卻因為白日的緊張而有些亢奮。兩人一時都沒有睡意。
田豫靠在榻上，望著跳動的燈焰，忽然開口：“知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可有什麼志向？”
劉懷正在整理行囊的手頓了頓。他轉過頭，看向田豫。燈光下，田豫的臉半明半暗，眼神卻很亮，帶著一種認真的探詢。
劉懷想了想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榻邊坐下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慢慢說道：“讓百姓不受饑饉和戰亂之苦。”這話說出來，平平靜靜的，沒有慷慨激昂，卻像一塊石頭，沉甸甸地落進寂靜裡。
田豫咀嚼著這句話，良久，才道：“知瑜志向遠大。”
“遠大麼？”劉懷笑了笑，有些淡，“或許吧。國讓兄，你的志向又是什麼？”
田豫沉默了。油燈嗶剝響了一聲。他往後靠了靠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在對自己說：“年少的時候，想著功成名就，跟著玄德公討伐黃巾，覺得那是大丈夫該做的事。後來，看見官場腐朽，胥吏欺民，便想著，我一定要做一個好官，福澤一縣一郡的百姓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裡透出些迷茫，“再後來，烽煙西起，到處都是兵禍，覺得亂世需用武，想著要上疆場，馬革裹屍，才算不負平生所學。”
“可現在，”田豫抬起頭，看著劉懷，“這一路走來，從幽州到冀州，再到兗州、徐州，滿眼都是百姓流離失所，田地荒蕪，易子而食……我有時候看著，心裡頭空落落的。殺賊？賊也曾是民。做官？何處有清明之地可容你施為？打仗？打來打去，苦的終究是底層黎庶。我有些……不知道要做什麼了。”
這番話他說得斷斷續續，卻格外沉重。那不是一個少年人輕飄飄的感慨，而是親眼見過血與火、生與死後的真實困惑。
劉懷沉默了一下。他聽得出田豫話裡的無力感，那是理想撞上冰冷現實後的裂痕。他問：“那麼，國讓兄，撇開這些紛擾，你最想去做的事情，是什麼呢？心底最深處，可曾有過一個念頭，讓你覺得非如此不可？”
田豫也沉默了。屋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更輕了：“我最想做的……是當一個將軍。統兵，征戰，殺敵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可我又不想看到百姓受戰亂之苦。是不是很矛盾？”
劉懷的心微微一動。他想起了前世所知的田豫——那個最終鎮守曹魏北疆數十載，屢破鮮卑、烏桓，令胡人不敢南窺的徵北將軍。北拒外族，保境安民，那或許才是田豫血脈裡真正的志向，是他才能與性情最完美的歸宿。
但這個念頭一起，另一個顧慮也隨之浮現。田豫是難得的帥才，沉穩有謀，果敢善斷。日後天下大亂，諸侯並起，他若留在劉備麾下，必是一大助力。可若此時點明北上抗擊異族這條路，以田豫的性子，很可能就此心生去意。
利弊在劉懷腦中飛快權衡。是出於私心，將他暫時留在己方陣營，還是出於對他的瞭解，指出那條可能更適合他、也更符合他本心的道路？
田豫見劉懷遲遲不說話，只是望著燈焰出神，不由輕輕喊了聲：“知瑜？”
劉懷回神。他看到了田豫眼中尚未散去的迷茫，也看到了那迷茫深處一絲未曾熄滅的火光。他忽然覺得，有些路，終究要本人去選。而真正的信任，或許不在於捆綁，而在於尊重對方可能的選擇，並相信情義與理念的紐帶，比單純的地理歸屬更為牢固。
他歉意地笑了笑：“剛才想到些別的事情，走神了。”他頓了頓，首視田豫的眼睛，語氣平和卻清晰，“國讓兄，你可曾想過——北擊外族？不是中原諸侯之間的混戰，而是真正的保境安民，保護邊境百姓，免受胡虜擄掠殺戮之苦？”
田豫整個人怔住了。
他的眼睛，在那一瞬間，倏地亮了起來。像是被投入火種的乾柴，騰地點燃。北上投軍，抗擊異族！衛青、霍去病、竇憲……那些銘刻在史書裡的名字和功業，伴隨著邊塞的風沙與號角，猛然撞入他的胸懷。是了，那似乎正是他心底某個模糊影子一首指向的方向！內戰令人痛苦彷徨，但抵禦外侮，守護家園，這其中的大義截然不同，乾淨、熾熱，足以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。
但他不是蠢人。那驟然亮起的眼神很快沉澱下來，換上了複雜的瞭然。他明白了劉懷剛才為何遲疑。北上，意味著很可能要脫離劉備的勢力範圍，甚至可能投入其他諸侯麾下。未來天下局勢莫測，若各為其主，今日並肩的友人，他日便可能是戰場相見的敵人。劉懷的遲疑，是珍惜他這個人，也是為劉備考慮。
田豫忽然坐首了身體。他轉向劉懷，在榻上鄭重地拱手，行了一禮。
“多謝知瑜為我解惑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，卻多了份豁然開朗後的堅定，“此一言，如撥雲見日。北擊胡虜，保境安民……豫，心嚮往之。”
”。遲不上北圖再，有命天若，機時待。事本鍊錘，聞見廣增，月年些練歷多下麾公德玄在先，意決豫。為可衝時一非，大重乎關，事之上北。友益師良我是亦你瑜知，厚甚我待，義信德仁公德玄。礪磨需皆略韜藝武，薄淺識見，輕年尚時此豫然“：道說續繼，懷劉著看，手下放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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