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館驛的院子裡就有了動靜。
雞剛叫過頭遍，劉懷就醒了。他側耳聽了聽，隔壁床鋪上田豫的呼吸聲還很沉。但他還是坐了起來，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。動作很輕，可田豫還是醒了。
“知瑜？”田豫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“嗯。”劉懷應了一聲，“天快亮了，早些動身，日頭出來前能涼快些。”
兩人都沒再多話。打水，梳洗，動作利索。井水潑在臉上，涼得人一激靈，那點殘存的睏意就徹底散了。劉懷從行囊裡取出那張己經翻看過許多遍的羊皮地圖，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，手指沿著墨線慢慢划過去。
“今日該到取慮。”他低聲道。
田豫湊過來看。地圖畫得簡略，線條粗疏，山川城池只是個大概的輪廓。從梧縣到取慮，圖上不過兩指寬的距離。
收拾停當，兩人推門出去。院子裡，昨晚那個小廝正牽著兩匹馬等在那兒。馬己經備好了鞍，毛色油亮，打著響鼻，看著精神頭十足。
“二位公子醒了？”小廝臉上堆著笑，“李驛丞吩咐了，給二位換了上好的馬匹，夜裡還多餵了些精料。這馬腳力好，耐熱。”
劉懷和田豫對視一眼，都拱手道了謝。劉懷摸出幾枚五銖錢遞過去，小廝接得飛快，笑容更盛了，又絮絮叨叨說了些“一路平安”的吉利話。
二人翻身上馬，出了館驛，沿著昨日進城的原路往東門去。城門剛開，守門計程車卒睡眼惺忪，驗了陳遠給的那份加蓋本地官印的通行說明，揮揮手就放行了。
出了城，官道在晨霧裡向前延伸，灰濛濛的，看不真切。空氣裡還殘留著夜裡的涼意，風吹在臉上，很舒服。兩人都催了催馬，小跑起來。
蹄聲嘚嘚，驚起了道旁草叢裡幾隻野鳥。
太陽漸漸爬高。那點涼意很快就沒了蹤影。熱氣從地面蒸騰上來，混著塵土的味道，撲在人臉上。馬跑了一陣，身上就見了汗，鬃毛溼漉漉地貼在脖子上。劉懷勒了勒韁繩，讓馬放慢步子，改成了走。
田豫也慢了下來。兩人並轡而行，誰都沒說話。
太熱了。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，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。道旁的樹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，紋絲不動。蟬在不知什麼地方拼命地叫，聲音嘶啞，聽得人心煩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劉懷覺得後背的衣衫己經貼在了皮膚上，黏糊糊的。他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抬頭看了看天。日頭正烈。
“歇歇吧。”田豫開口道，聲音也有些乾澀。
兩人找了處道旁稀疏的樹蔭，下了馬。馬兒立刻低頭去啃地上枯黃的草莖，喘著粗氣。劉懷從馬鞍旁解下水囊，拔開塞子，先遞給田豫。田豫接過去，仰頭灌了幾口，喉結滾動，又把水囊遞回來。
劉懷也喝了幾口。水是早上在館驛灌的，己經有些溫了，但滑過喉嚨時，還是帶來一陣短暫的清涼。
“按圖上看，”劉懷又展開地圖，眉頭微微擰著，“咱們走了快兩個時辰，怎麼也該走出三西十里了。”
田豫湊過來看，沒說話。他盯著地圖上那簡略的線條，又抬眼望了望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官道，眼神里有些別的東西。
歇了約莫一刻鐘，兩人重新上馬。這回走得更慢，幾乎是讓馬踱著步子。日頭越來越毒，熱氣像無形的罩子，把人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面。劉懷只覺得口乾舌燥，水囊裡的水不敢多喝，只能潤潤嘴唇。
又走了許久，日頭己經高高掛著。前方道邊出現了一個岔路口，旁邊歪歪斜斜立著半截木樁，像是路標，但上面什麼字都沒有。
劉懷勒住馬，西下張望。遠處田壟間，有個老農正佝僂著身子在收拾農具。他催馬過去，田豫跟在後面。
“老丈，”劉懷在馬上拱了拱手，儘量讓聲音顯得和緩，“請問，此處離取慮還有多遠？”
老農抬起頭，一張臉曬得黝黑，滿是溝壑。他眯著眼打量了兩人一下，又看了看他們騎的馬，才慢吞吞道：“取慮啊……遠著哩。你們從梧縣來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劉懷點頭，“老丈，此地距取慮還有多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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