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，這兩個性子迥異的年輕人，倒能說到一處去。
“好。”劉備撫掌，“既然國讓願意，那便這麼定了。你們打算何時動身？”
“三日後。”劉懷道，“需做些準備。”
“該當的。”劉備點頭，“馬匹、乾糧、盤纏，我來安排。你們各自收拾行裝，若有短缺，只管來取。”
他又看向田豫，溫聲道：“國讓，這一路，知瑜便託付給你了。你年長些，閱歷也多，凡事多照應。”
田豫肅容拱手：“玄德公放心。”
事情便這麼定了。
接下來兩日，高唐縣衙裡忙碌依舊。劉懷和田豫各自準備，劉備則親自張羅出行所需。
劉懷回到自己那間廂房，關上門。他從榻下取出一箇舊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兩封信，還有一支玉簪。
信是昨夜寫好的。一封給唐瑁，佈滿了精心設計的“疏忽”；另一封是寫給唐晚的，只備著路上或許要用。簪子是唐晚當時給他的，樣式簡單，簪頭一朵小小的梅花，花瓣己經有些磨損。
他拿起簪子，在指間轉了轉。冰涼的觸感。
然後他將簪子和信重新包好，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。
做完這些，他坐在案前，攤開一張粗紙，開始默寫沿途可能經過的郡縣、關隘、水道。筆尖沙沙響，字跡工整清晰。這是他兩世的習慣——凡事預則立，不預則廢。
窗外有人走過，是趙衝粗著嗓子在吩咐民夫修補城牆。聲音遠了，又近了。
劉懷沒抬頭。
田豫那邊也簡單。他來時本就沒帶多少東西，幾件換洗衣物，一把刀，還有母親塞進行囊的一小包乾棗。棗早就吃完了，空布包還留著。
他將刀抽出來，用布細細擦拭。刀身映出窗外晃動的樹影，也映出他自己的臉。年輕，但眉宇間己經有了風霜痕跡。
他擦得很慢。
這次南下，不僅是想觀察這個堪稱傳奇的少年，而且他想出去看看。高唐很好，劉備仁厚，關張豪邁，簡雍細緻，都是值得結交的人物。但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。像是站在岸邊，看著水流，卻不知道水要往哪裡去。
劉懷這個人，讓他看不透。太沉穩，太清醒，有時甚至不像個少年。那雙眼睛看人時，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。
田豫想看看，這趟遠行，能不能看出些端倪。
第三日清晨，一切準備停當。
縣衙前院，兩匹馬己經備好。都是劉備從軍中挑出來的好馬，一匹青驄，一匹黃驃，毛色光亮，鞍韉齊全。馬鞍旁掛著水囊、乾糧袋，還有兩把用布裹好的刀。
劉備、簡雍、趙衝、關羽、張飛都來了。
趙衝這些日子曬黑了許多，臉上脫了皮，紅一塊黑一塊的。城牆上缺口太多，都是他帶著民夫一磚一石地補。他拍拍劉懷的肩膀，手勁很大。
“路上當心。”
關羽站在一旁，身姿挺拔如松。劉備為了歷練他，這些時日讓他跟著縣中官吏學習刑名錢糧，他起初不耐，如今倒也沉下心了。此刻他看著劉懷，點了點頭，沒多說。
張飛最是熱鬧。他這些天被劉備拘著練兵，不許打罵士卒，憋得夠嗆。此刻擠上前，一巴掌拍在劉懷背上，哈哈笑道：“小子，出門別慫！遇見賊人，砍他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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