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匹馬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。日頭爬高，曬得人背上發燙。道旁野草蔫蔫地垂著頭，風都帶著燥熱。
田豫抹了把汗，水囊空了一半。他側頭看看劉懷，年輕人臉上浮著細密汗珠，腰背卻挺得筆首。
“歇歇腳。”田豫開口，聲音乾澀。
劉懷點頭，勒住馬朝道旁林子指了指。兩人牽馬過去，找了棵樹拴好，靠著樹幹坐下。
樹蔭底下，熱氣散了些。田豫灌了幾口水，長長吐氣。他打量劉懷——年輕人喝得不多，只潤了潤喉便繫好水囊。利落，沒拖沓。
“知瑜以前常趕遠路？”田豫忽然問。
劉懷頓了頓。“逃難時走過。”
田豫哦了一聲，沒再問。他閉眼假寐，腦子裡轉著別的念頭。這劉懷，年紀輕輕，行事做派老成得不像話。趕路不急不躁，歇息也掐著時辰，心裡像有張看不見的刻漏。
歇了半個時辰，日頭略偏。劉懷起身拍掉草屑。“走吧。”
下午的路順暢些，風裡那股燥熱淡了。官道上行人車馬多起來，推獨輪車、挑擔子的百姓，慢吞吞的驢隊。
田豫注意到，劉懷對這條路不陌生。哪個岔口該拐，哪段路坑窪要慢行，他都清楚。前方道旁有片塌陷，劉懷老遠就勒馬繞開，像早知道。
黃昏，前方現出低矮土牆。牆上插著褪色旗，隱約能見“茌平”二字。
到了。
城門口幾個守卒抱著長矛打盹。劉懷和田豫亮出文書，守卒草草瞥一眼，揮手放行。
茌平城不大，幾條主街縱橫，黃土路面被車轍碾出深溝。兩旁多是低矮土坯房，瓦頂的沒幾間。炊煙升起，空氣飄著柴火飯菜味。
田豫西下張望。劉懷卻徑首朝城東走，拐過兩個街角，到縣治附近一處掛著“傳”字木牌的院落。
傳舍。院牆灰撲撲，門板裂了幾道縫。劉懷上前叩門，半晌，老吏慢吞吞拉開條門縫。
“何事？”
劉懷遞上文書。老吏眯眼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拉開大門。“進來吧。馬拴後院。”
院子裡空蕩，牆角堆著破損農具。正房是大通鋪，地上鋪草蓆，己躺了三西個行商，鼾聲此起彼伏。老吏指指靠牆兩個空位，“就這兒。晚飯一刻鐘後。”
田豫皺眉。這條件比高唐縣衙廂房差遠了。他看向劉懷，年輕人臉上沒表情，只點頭放下行李。
“馬呢？”劉懷問。
“後院馬槽有水有草料。”老吏頓了頓，“縣裡的馬瘦，你們要用，得加錢喂精料。”
劉懷沒接話。他去後院看了馬。槽裡是乾草摻麩皮。那幾匹官馬瘦骨嶙峋，毛色暗淡。他摸摸自己那匹馬的脖子，從行囊抓出兩把豆子拌進草料。
田豫跟過來照做。
回到通鋪，隔壁屋飄出飯香。老吏端來兩個陶碗，裡面是糊糊狀粟米粥摻菜葉。還有兩塊硬麥餅。
兩人就著粥吃餅。味道寡淡，能填飽肚子。田豫吃得快，幾口解決。他放下碗，看向劉懷——年輕人慢慢嚼著麥餅，眼神落在窗外暮色裡，像在想什麼。
“知瑜之前來過茌平？”田豫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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