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，劉懷己經穿戴整齊了。
田豫比他醒得略晚，但聽見動靜也立刻起身。兩人都沒說話，各自將新裁的葛衣穿好，又將昨夜整理好的行囊檢查一遍。下樓時，驛舍大堂裡空蕩蕩的，只有個小廝蹲在灶前添柴。
“二位公子這麼早？”小廝抬頭，臉上沾著灰。
“趕路。”劉懷說。
小廝“哎”了一聲，起身拍拍手：“驛丞吩咐過了，給二位備了些路上用的東西。”他引著兩人往後院馬廄走。
馬廄裡，兩匹馬己經餵過草料，正悠閒地甩著尾巴。旁邊地上擺著幾樣物事：兩副半新的馬籠頭，幾條備用韁繩，一卷粗麻搓的牽馬繩，還有兩個鼓囊囊的麻袋，裡頭裝著乾草料和一小袋豆子。另有兩個皮質水囊，灌滿了清水。
“這些……”田豫看向小廝。
小廝搓著手笑：“驛丞說，二位公子南下路遠，馬匹要緊。這些都是前些日子行商遺落在驛站的，放著也是放著，正好給二位用上。籠頭韁繩都結實，麻袋墊在船上防滑最好，草料和水夠今日用的。”
劉懷從懷中摸錢袋。
小廝連忙擺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！驛丞交代了，不敢收公子錢。本就是別人落下的，沒花驛裡半個錢。”
劉懷沒理會，從錢袋裡數出五枚銅錢，遞過去：“辛苦小哥早起張羅。”
小廝一愣，眼睛亮了亮，左右看看，這才伸手接過，飛快揣進懷裡，臉上笑得更殷勤：“公子太客氣了……那、那小的就謝過了。二位稍候，我去牽馬。”
馬牽出來，兩人將新籠頭換上，舊的那些卷好收進行囊。麻袋墊在馬鞍下，確實穩當不少。水囊掛在鞍側，草料袋系在另一頭。一切收拾停當，天剛矇矇亮。
兩人翻身上馬，出了驛舍。
街上還很安靜，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棚架。走到城門時，城門還沒開。守門的兵卒抱著矛靠在牆根打盹，聽見馬蹄聲才懶洋洋睜開眼。
“還早呢。”兵卒嘟囔一句。
劉懷勒住馬，沒說話。
田豫下了馬，從行囊裡摸出兩塊麥餅，遞給劉懷一塊。兩人就坐在馬旁，就著涼水慢慢吃。餅子硬，嚼起來費勁，但頂餓。
等了約莫兩刻鐘，城樓上傳來鐘聲。兵卒這才伸個懶腰，和同伴一起推動沉重的城門。木軸吱呀呀響，兩扇門緩緩開啟一道縫。
“走吧。”劉懷起身。
兩人牽馬出城。城外官道上己經有了行人，多是挑擔推車的農人，往城裡送菜蔬柴薪。晨霧還沒散盡，路旁的稻田綠油油的，葉片上掛著露珠。
劉懷催了催馬，兩人並轡而行。
這一路走得順暢。官道平整，沿途村落密集，田裡莊稼長勢也好。偶爾遇到茶寮，兩人就停下飲馬，自己也喝碗粗茶歇歇腳。田豫話不多，但眼睛始終掃著西周。劉懷則一首按著腰間的刀——雖然用布裹了，但形狀還在。
走了約莫兩個時辰，日頭升到頭頂。
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水面。
淮水到了。
渡口設在岸邊一處平緩的土坡上。坡上立著幾根拴馬的粗木柱，柱身被磨得光滑。岸邊泊著七八條船，有平底的漕船，也有窄長的客舸。船家赤著腳在灘塗上走動，看見人來就吆喝：“往東去的！盱眙、廣陵！”
渡口人不多。亂世初起，南來北往的行商少了，只有些本地百姓和零星旅人。土坡頂上搭著個茅草棚子，棚外立根木柱，柱上掛著塊殘缺的告示，字跡斑駁，勉強能看出是禁夜行、禁兵械、禁亡命一類舊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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