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看管。
田豫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這裡倒清靜。”
“嗯。”劉懷應道。他想起後世那片煙波浩渺的洪澤湖。如今，它還只是淮水畔一串散落的陂塘，滋養著魚米，供養著人家。
他攥了攥韁繩。
官道在前方拐了個彎，一座木橋架在河渠上。過了橋，地勢略高，田豫忽然抬手一指：“看！”
劉懷抬眼望去。
遠處，一座城池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顯露出來。城牆的土黃色在夕陽下泛著暖光，城樓上挑著的旗幟，隱約能看出是個“徐”字。城郭不算雄偉，但規整，護城河像條銀帶子，繞著城牆。
徐縣到了。
兩人精神一振，催馬快行。越靠近城池，官道上行人越多，挑擔的、推車的、騎驢的，絡繹不絕。路兩旁開始出現茶寮、腳店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，熱鬧得很。
趕到城門時，日頭剛偏西，離天黑還有一陣。
城門洞下排著隊，守門的兵丁挨個盤查。輪到劉懷和田豫時，一個年輕兵卒打量了他們幾眼：“哪兒來的？路引。”
田豫取出曹洪開具的那份文書，又加上在梧縣加蓋了官印的說明。兵卒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，又瞅瞅他們的馬和行囊。
“冀州來的？”兵卒問，“跑這麼遠作甚？”
“去東南公幹。”劉懷答得簡略。
兵卒也沒多問，把文書還回來，揮揮手：“進去吧。城裡傳舍在東市邊上，自己尋去。”
兩人道了謝，牽馬入城。
一進城，一股迥異於北方的氣息撲面而來。首先是味道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水腥氣，還有炸魚、蒸飯、某種辛辣調料混合的複雜氣味。街道比高唐寬敞，鋪著青石板，被車輪磨得光滑。兩側店鋪林立，賣米的、賣魚的、賣竹器草蓆的，招牌幌子五顏六色。
行人大多穿著葛布或麻布的短褐，許多赤著腳，褲腿捲到膝蓋。說話的口音軟糯綿長，像含著糖。幾乎每個人手裡或擔子裡，都能看到魚。活的在木盆裡蹦躂，死的用草繩串著，銀亮的鱗片在夕陽下反光。
魚米之鄉。
劉懷腦子裡冒出這西個字。
他們按兵卒所指，找到東市邊的傳舍。這傳舍也比僮縣的大，是個兩進的院子。主事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，說話慢條斯理，驗了文書，收了錢，指給他們一間廂房。
房間在二樓，推開窗，正對著東市的一角。此刻集市己散，只剩些零星的攤販在收拾，地上滿是爛菜葉和魚鱗，幾隻野貓在角落裡爭搶著什麼。
田豫把行囊放下，走到窗邊看了看：“倒是熱鬧地方。”
“明日在此休整一天吧。”劉懷說，也望著窗外，“買些乾糧，再添兩身涼快的衣裳。這南方的暑氣，身上這衣服扛不住。”
田豫低頭看看自己己經汗溼的深衣，點了點頭：“也好。馬也得好好喂喂料，這些天趕路，都掉膘了。”
兩人下樓，向主事打聽了幾句。主事聽說他們要買衣裳，指著西街：“那邊有幾家成衣鋪子，料子一般，但便宜，也涼快。若是買魚鮓，早市最新鮮，東頭王婆家的醃得好，不齁鹹。”
謝過主事，兩人先在傳舍隔壁的食肆吃了晚飯。食肆只賣三樣東西：稻米飯、魚羹、葵菹。魚羹用陶缽盛著，奶白色的湯，裡頭是切成塊的鰱魚，撒了蔥花，鮮美異常。葵菹就是醃冬葵，酸脆爽口。兩人就著魚羹，各吃了兩大碗米飯，吃得鼻尖冒汗。
飯後，天色尚未全黑。兩人沿著西街慢慢走，果然看到幾家成衣鋪子。鋪面不大，裡頭掛滿了葛布、麻布裁成的首裾和短褐。店主是個精瘦的老裁縫，拿著尺子，正給一個漢子量尺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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