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之前只盯著陸路地圖，倒忘了考慮水系。此刻聽驛丞一說，腦海裡的地理圖景頓時清晰起來——淮水、長江、運河，這些水道在記憶裡連成脈絡。
“水路可暢通？”田豫問。
“暢通。”驛丞點頭，“六月水大，日日有船。從辰時到申時，渡口船隻往來不絕。不過汛期渡口有夜禁，過了酉時便不行船了。”
“渡口離此處多遠？”
“不到三十里。”驛丞笑道，“二位有馬，趕得快些，兩個時辰準到。”
劉懷沉吟片刻。
水路確實便捷。但乘船也有風險——船是密閉空間，萬一遇上盤查，躲都沒處躲。而且渡口人多眼雜……
他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腹的薄繭。
“老哥，”劉懷抬起頭，語氣誠懇，“不知這幾日內，渡船可好等？是否需要提前打點？”
驛丞擺擺手：“不必打點。汛期船多，都是官營的渡船，按次序發。二位有官方文書，上船時出示即可，船家不敢為難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若是擔心，明日一早出發，辰時前趕到渡口，定能坐上頭幾班船。”
劉懷心裡有了底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，約莫半兩重，塞進驛丞手裡。“辛苦老哥指點。這點茶資，不成敬意。”
驛丞捏了捏銀子，臉上笑容更深，假意推辭：“這如何使得……”
“應當的。”劉懷按住他的手，“若非老哥指點，我二人不知要繞多少冤枉路。”
驛丞這才收了，起身拱手：“那便多謝公子了。二位明日若要早起，我讓廚下提前備些乾糧，路上帶著。”
“有勞。”
驛丞樂呵呵地去了。
院裡又安靜下來。田豫看向劉懷：“走水路？”
“走水路。”劉懷點頭，“快，也少些顛簸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船上人多，需謹慎些。”
田豫明白他的意思。“我省得。”
兩人沒再多說，回了房間。劉懷從行囊裡取出那捲羊皮地圖，在案上鋪開。手指沿著驛丞說的路線劃過——徐縣、淮北渡口、廣陵、丹徒、錢塘、會稽。
一條清晰的水路。
他盯著地圖看了許久，然後捲起收好。窗外日頭西斜，光線變得柔和，在青磚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田豫在整理行囊，把新買的葛布衣裳疊好收進去。動作不緊不慢，透著一種經歷過長途跋涉的人才有的細緻。
“國讓。”劉懷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到了會稽，見了那位長輩……”劉懷聲音低了些，“有些事，我或許不能全說與你聽。”
田豫手上動作停了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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