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鬆開手指，指尖殘留著韁繩粗糙的觸感。他轉過身，面向田豫。
田豫正望著城門方向，察覺到動靜，也轉回頭。
兩人對視了片刻。城門口的喧囂隱約傳來，夾雜著幾聲馬嘶。
“國讓兄，”劉懷開口，聲音比平時更低些，“這一路，辛苦你了。”
田豫搖搖頭：“說這些做甚。”
“有些話，”劉懷頓了頓，“現在可以跟你講了。”
他目光落在田豫臉上。田豫神色平靜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我那故舊，”劉懷緩緩道，“如今正是這會稽太守，唐瑁。”
田豫眉頭微動，沒接話。
“潁川唐氏，”劉懷繼續說，“論起來，算是遠親。只是世事變遷，如今不知人家還認不認我這窮親戚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“一路上隱瞞，實在是迫不得己。望國讓兄見諒。”
田豫擺擺手，動作乾脆。
“無妨。”他說，“亂世行走，謹慎些是應當的。”
劉懷看著他。田豫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，好像剛才聽到的只是尋常訊息。但劉懷知道，這話裡的分量，田豫能掂量出來。
他接著說：“此番進城，我不能陪你一同前去。”
田豫抬眼。
“若故舊有意，”劉懷道，“自會再聯絡我。若無意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也不必去自取其辱。我在城外等你。”
說罷，他解下肩上的包袱，蹲下身。包袱布攤開在塵土裡，露出幾件換洗衣物、一個皮質水囊，還有那封用油紙仔細包好的信。劉懷取出信，又摸出那支玉簪。玉簪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，簪頭雕著極簡單的雲紋。
他把信和玉簪並排放在包袱布上，又從衣物夾層裡取出那份加蓋了數枚印信的文書——高唐令劉備、奮武將軍曹操、沛國司馬曹洪的印，都在上面。
三樣東西擺齊了。
劉懷站起身，對著田豫，深深一揖。
“辛苦國讓兄，將這些物品面呈唐太守。”他俯下身，“懷在這裡，拜謝了。”
田豫一步上前，伸手托住他胳膊。
“知瑜，”他手上用力，把劉懷扶首了，“我此次前來，本就是為知瑜分憂。此乃分內之事，何須如此客氣？”
他鬆開手，彎腰撿起那三樣東西。信和玉簪揣進懷裡，文書拿在手上。
“我這就入城去遞上文書和拜帖。”田豫說，“不會讓知瑜久等。”
他牽過自己的馬，又看了劉懷一眼，點點頭。然後轉身，朝著百步外的城門走去。
劉懷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背影。
田豫步子穩，腰背挺首。粗布麻衣在風裡微微鼓動，沾滿塵土的靴子踩在土路上，一步一個印子。他手裡牽著馬韁，馬跟在他身側，蹄聲嘚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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