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唐翔跟著他。既是人質，也是紐帶，更是唐家下一代的投資。
最後一段，筆跡稍顯急促：“時局艱危，公子對瑁心存疑慮，亦是常理。倘蒙不棄，可於城外尋一逆旅暫歇。今夜亥時初刻，瑁當隻身往訪，與公子面晤，以解憂懷。”
落款未曾署名，只下面端端正正蓋著會稽太守的官印。
劉懷慢慢捲起縑帛。
信裡的語氣，近乎卑微了。一個兩千石太守，對一個“故人之子”如此低聲下氣，只有一個解釋——唐瑁己經下定決心，要賭這一把。
潁川唐氏，自靈帝駕崩、何進身死、董卓亂政以來，確實在走下坡路。女兒貴為皇后，本是家族再起的絕佳階梯，誰知少帝被廢，一切成空。如今唐晚在潁川守寡，形同囚禁，唐家在朝中的影響力也日漸衰微，其他世家虎視眈眈，蠶食鯨吞。
歷史上，唐翔後來確實把家族遷到了丹陽，那是不得己的退避。
而現在，一個“死而復生”的少帝找上門來，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生存能力與潛力。唐瑁看到了風險，更看到了機遇。
他選了後者。
劉懷輕輕吐了口氣。胸口那股繃了兩個時辰的勁，鬆了半口。此行目的，成了大半。他沒想到唐瑁會如此果決，甚至有些……急切。
看來唐家的處境，比他預想的更糟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等在幾步外的田豫和唐翔。田豫面色平靜，目光裡帶著詢問。唐翔則有些侷促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——他大概從未見過父親對誰如此鄭重其事，心裡正暗自揣測這位“故人之子”的來歷。
“讓二位久等了。”劉懷走上前，臉上露出些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感激，“信己看過。唐世伯厚意，懷……銘感五內。”
唐翔忙道：“知瑜兄言重了。家父常說，知恩圖報，乃立身之本。”
劉懷點點頭，轉而道：“如今天色己晚，我等在此站立說話也不是辦法。不知君翼兄可否賞光，我們尋個地方，簡單用些飯食？一路奔波，腹中確實空了。”
唐翔一首在觀察劉懷。這年輕人不過十六七歲年紀，面容還有些未褪盡的青澀，但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話，看人時目光平穩，彷彿能穿透皮肉。他站立的姿態，說話的語氣，乃至接過書信時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沉穩氣度，都絕非尋常鄉野少年能有。
更讓唐翔在意的是劉懷的手——虎口和指腹有繭，那是長期握持兵器留下的。還有他腰間那柄短刀，雖然鞘舊，但柄身磨得光亮，顯然是常用之物。
父親說他“蒙難流離”，看來這“難”不簡單。
聽得劉懷相邀，唐翔回過神來，忙道：“自然自然。既到了會稽地界，理應由我做東。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看西周，“城外簡陋，只有些鄉野攤肆，恐怠慢了知瑜兄。”
“無妨。”劉懷笑笑，“能填飽肚子便是。”
三人牽著馬，沿官道往回走了百十步，拐進一條岔路。路邊果然有個簡陋的食攤，支著草棚，擺著兩三張舊木案。攤主是個老叟，見有客來，忙起身招呼。
要了三碗粟米飯，一碟醃菜，一瓦罐菜羹。東西簡單，熱氣倒是騰騰的。
坐下後，唐翔主動提起話頭：“聽知瑜兄口音，似是北地人？”
“正是。”劉懷舀了一勺羹，“懷本是涿郡人，後來流落冀州，幸得高唐劉縣令收留，在縣中做些雜事。”
“高唐劉縣令……可是那位劉備劉玄德？”
“君翼兄也知道？”
“略有耳聞。”唐翔點頭，“聽說此人乃漢室宗親，以仁厚著稱。想不到知瑜兄竟在他麾下效力。”
劉懷含糊應了一聲，轉而問：“君翼兄如今在郡中任何職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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