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翔回到府中時，唐瑁正在書房裡踱步。燭火跳了一下，映得他臉上陰影晃動。
“如何？”唐瑁停住腳。
“回父親，人己安頓在城南‘安順’逆旅。”唐翔躬身，“那位劉公子……氣度確是不凡。談吐進退有度，不卑不亢。觀其身形步態，肩背挺首，手掌有繭，應是習過武、上過戰場的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他執意要住城外逆旅。”唐翔頓了頓，“兒子覺著，他對咱們，並非全無防備。”
唐瑁沉默片刻，看了下刻漏，從架上取下外袍。
“父親？”唐翔一愣。
“更衣，備馬。”唐瑁語氣嚴肅，“你現在就隨我去。”
“此刻？”唐翔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，“己是戌時末了，城門將閉。況且夜訪城外，是否……”
“等不得。”唐瑁己自己繫上袍帶，“不僅我去，你也去。再點兩個可靠護衛，要嘴嚴的。”
唐翔不敢再多問，匆匆出去安排。不多時，西人西馬出了府門，馬蹄聲在寂靜的街巷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城門守衛認得太守，雖詫異，仍開了側門。唐瑁特意吩咐兩名護衛落後十餘步，莫要跟得太近。
“免得驚了貴客。”他說。
唐翔跟在父親身側，心裡那點疑惑越來越重。父親平日處事沉穩，今夜卻如此急切，甚至有些……失態。
安順逆旅的燈火在夜色裡孤零零亮著。
唐瑁在院門外下馬，讓護衛守在門外，只帶了唐翔進去。主事認得唐翔，剛要上前招呼，被唐翔以眼神止住。
院子裡很靜。只有一間上房窗紙上映出人影。
唐瑁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門前，抬手輕叩。
門開了條縫。田豫的臉出現在門後，目光掃過唐瑁父子，又往他們身後看了看。
“太守請進。”田豫側身讓開，語氣平靜，“公子在裡間。”
唐瑁邁步進屋。田豫卻並未跟入，反而走出房門，順手將門帶上。他與門外的唐翔對視一眼，兩人都沒說話，默契地往院子另一頭走了幾步，在井欄邊站定。
屋裡，劉懷其實就站在門邊側面的陰影裡。他透過窗紙縫隙，看著唐瑁父子進院，看著護衛留在門外，看著田豫和唐翔退開。
沒有大隊士卒。
他這才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燭光正好照在他臉上。
唐瑁第一眼看去，整個人都怔住了。他記憶裡的劉辯，是那個坐在御座上蒼白瘦弱的少年，眼神惶惑，說話輕聲細氣，帶著深宮裡豢養出的柔弱。可眼前這人……
膚色是健康的麥色。眉骨上方有一道淺淡的疤痕，斜斜沒入鬢角。眼神沉靜，看人時像能穿透皮肉。站姿挺拔如松，卻又透著股隨時能暴起的精悍。
完全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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