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眶發紅，聲音越發激動：“潁川唐氏闔族，願為陛下馬首是瞻！”
劉懷靜靜看著他。燭火在唐瑁眼中跳動，那裡面有恐懼，有激動，還有一種押上一切的決絕。
他慢慢鬆開手。
“世伯的心意，我明白了。”劉懷語氣緩和下來，“只是眼下時局，你我都清楚。董卓勢大，關東諸侯各懷心思，天下己亂。我如今勢單力薄，不得不韜光養晦，積蓄力量，以待天時。復興大漢的路還長，急不得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唐瑁的眼睛：“日後若有需世伯相助之處，我定不會忘記唐家今日情義。但眼下，最重要的便是隱匿行跡。‘陛下’二字，再也休提。從今往後，你我便以叔侄相稱，可好？”
唐瑁嘴唇動了動，終於緩緩點頭。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他改了自稱，卻仍不肯完全平等，“只是不知，公子對如今天下大勢，有何看法？日後……又有何打算？”
劉懷走到窗邊，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，轉身回來，在榻邊坐下。
“坐吧，世伯。”他指了指對面的席子。
唐瑁依言坐下，腰背挺首，仍是臣子聆聽的姿態。
劉懷也不再多勸。他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自古起事，從北向南易，由南往北難。江南固然富庶，然久居此地，易生安逸之心，消磨銳氣。且天下英才，多半在北。如今北方諸侯割據，袁紹、曹操、公孫瓚、陶謙……彼此攻伐，亂象己生。”
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敲：“青州黃巾猖獗，百萬之眾，流竄各郡。徐州陶恭祖年事己高，只知閉關自守，封鎖州郡，非雄主之姿。我此番北上，便是想以高唐為跳板，伺機圖謀青、徐二州。若得此兩州之地，廣納人才，練精兵，積糧草，便可拒袁紹，抗曹操，圖中原。”
話說得平靜，卻讓唐瑁心頭劇震。
圖謀青徐？北拒南抗？這哪裡是一個逃亡皇帝該有的念頭？這分明是……梟雄之志！
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。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公子深謀遠慮。”唐瑁深吸一口氣，“不知……臣能為公子做些什麼？”
“會稽是好地方。”劉懷道，“魚米之鄉，民風淳樸，遠離中原戰火。世伯在此，正好暗中經營。招攬流民，墾荒屯田，積蓄糧草，緩緩訓練些可靠鄉勇。不必多，但要精。待北方時機成熟，我需錢糧兵馬時，世伯這裡，便是一處穩固的後援。”
唐瑁眼睛亮了。這是實實在在的差事，是把唐家和這位“前陛下”的未來綁死的紐帶。
“臣必竭盡全力！”他立刻應道，隨即又想到什麼，“只是潁川宗族那邊……”
“慢慢來。”劉懷道，“可將唐家嫡系血脈，分批遷來會稽。北方戰亂將起，城門失火，難免殃及池魚。會稽偏安東南，是個避禍的好去處。至於族中其他人，願意來的便來，不願來的，也不必強求。只是有一條——”
他語氣嚴肅起來：“今日你我相見之事，絕不可洩露分毫。便是對族中至親，也須慎之又慎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唐瑁重重點頭，“公子放心，臣只將幾個兒子孫兒接來，其餘族人仍留潁川，以為……以為耳目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“還有一事。小女晚兒，如今仍在潁川守……獨居。臣準備寫一封信送往潁川，擇一良辰吉日，讓她與公子……團聚。”
他說得含蓄，但意思明確。
劉懷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此事不宜張揚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一切從簡，莫要引人注目。晚娘她……這些日子，受苦了。”
最後一句，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唐瑁捕捉到了這絲情緒，心中稍定。他立刻道：“公子放心，臣曉得輕重。”話鋒一轉，“另外，公子此番返回冀州，路途遙遠，兇險難測。臣斗膽，請公子允許犬子翔，隨侍左右。他雖不成器，但鞍前馬後，跑腿傳話，總還堪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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