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醒了。
他擁著被子坐起來，頭髮有些蓬亂，眼神還帶著初醒的惺忪。他發了一會兒呆，目光投向窗外那方明亮的天空，嘴角卻不知不覺地，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田豫挑了挑眉。
他很少見到這樣的劉懷。不是平日那種沉穩的、帶著距離感的平靜，也不是思索時的凝重，而是一種……鬆快的，甚至有點懶洋洋的愉悅。像卸下了什麼重擔，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股輕鬆勁兒。
“知瑜心情看起來不錯？”田豫出聲，語氣裡帶點探詢，也帶點替他高興的意思。
劉懷聞聲轉過頭，臉上那點笑意還未散盡。“國讓兄早。”他聲音有點沙，笑意卻真切，“來之前心裡七上八下，如今事情總算落定，怎能不喜？”
他邊說邊掀被下榻，動作都比往日利索幾分。
“辛苦國讓兄了，”劉懷趿拉著鞋走到窗邊，深吸了口帶著陽光味道的空氣，“早起打理一切，倒讓我這憊懶之人睡了個足覺。”
田豫搖搖頭，也笑了。他覺得此刻的劉懷挺好，不像往常那樣心思重得讓人捉摸不透，多了點鮮活氣，像個真正的、會睡懶覺的年輕人。
“也多虧知瑜，”田豫道，“不然我哪有緣份見識這江南風光，住這逆旅，等日上三竿？”
這話裡帶著難得的調侃。劉懷聽了，笑得更開些。
這時，店家叩門，送來了朝食。簡單的水引餅，配一碟醃菜，兩碗粟米粥，熱氣騰騰。兩人就在房內案邊坐下，安靜吃完。餅有些硬，粥也尋常，但兩人都吃得香甜。
擱下筷子，劉懷道：“收拾一下，我們便進城吧。”
田豫自然沒意見。兩人將不多的行李歸攏，無非是幾件換洗衣物、隨身的水囊和短刀。劉懷將那方用油布仔細包好的印章貼身藏好，拍了拍胸口。
下樓找店家退房，掌櫃的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籌，聞言抬起頭，滿臉堆笑。
“二位公子，房錢不必結了。”掌櫃的說，“昨夜唐公子臨走時特意吩咐過，二位在此住多久都不妨事，一應開銷，都記在唐府賬上。”
劉懷和田豫對視一眼。
“如此，便多謝唐公子美意了。”劉懷拱手。
兩人牽了馬，走出逆旅。午後的陽光有些烈，曬得青石板路面發白。翻身上馬，沿著昨日的來路，不緊不慢地向山陰城門行去。
城門處守卒比昨日似乎多了兩個，查驗著進出的人貨。田豫一馬當先，剛靠近，一名守卒便認出了他——昨日便是此人引他們去見唐翔的。
“田公子！”守卒抱拳，臉上帶著笑，“又要進城？”
“正是，煩勞通稟。”田豫還禮。
守卒擺擺手：“不必不必，太守早有交代。二位請。”他側身讓開通道，還對劉懷點了點頭。
順利入城。街道上比昨日午後熱鬧不少，挑擔的貨郎，叫賣的食販，步履匆匆的吏員，交織成一股鮮活又嘈雜的聲浪。兩人牽馬緩行，避開人流，徑首往城東的太守府方向去。
太守府門庭依舊安靜，石獅默立。門房還是昨日那個老僕，見到田豫，便恭敬行禮。
“田公子，劉公子。”老僕道，“少主己在府中，請隨老奴來。”
這次沒去客廳，而是穿過一道月門，引到了偏院的一處廂房。唐翔正在房裡等著，面前案上擺著煮茶的陶爐和小壺，熱氣嫋嫋。
見二人進來，唐翔起身相迎。他眼下有些淡青，顯然昨夜也沒睡好，但精神頭還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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