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院的床有些過於舒適。
當房門被叩響時，己是次日清晨。叩門聲很輕，規規矩矩的。
劉懷睜開眼。房樑上的灰塵在透窗的光線裡慢悠悠浮沉。他躺著沒動，聽著那叩門聲又響了一遍，才坐起身。
“進。”他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。
門被小心推開，是個僕役，端著熱水和布巾。後面跟著唐翔。
“知瑜兄睡得可好？”唐翔跨進來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底有些倦色，想來昨夜也沒怎麼安睡。
“挺好。”劉懷下榻，走到盆架前，掬水洗臉。冷水激在臉上，殘留的那點睡意徹底散了。
唐翔在旁等著，待他擦乾臉，才道：“家父請二位過書房一敘，商量返程的事。”
劉懷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田豫也從隔壁屋出來，三人一同跟著僕役穿過廊道。太守府清晨的忙碌剛剛開始，有屬吏抱著卷宗快步走過，見到唐翔都躬身行禮。唐翔只是微微頷首，腳步未停。
書房裡，唐瑁己在了。他換了一身常服，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張簡陋的輿圖。見三人進來，他抬手指了指對面：“坐。”
僕役奉上茶，退出去闔上門。
唐瑁沒寒暄，手指首接點在輿圖上。“返程的路，我想了一下。”他指尖從會稽郡的山陰往北劃，劃過丹陽、吳郡，停在長江南岸。“你們來時走的是陸路轉水路，回去的路，穩妥起見，還是走原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劉懷。
“從山陰乘船，沿浙江北上，轉漕渠至廣陵。”唐瑁接著說，“到了廣陵，渡淮，轉陸路往彭城。這條路雖繞些，但水道平穩，沿途州縣也熟。”
劉懷沒說話，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他原本想的也是這條路。
唐瑁手指又往彭城西面點了點。“到了彭城，你們繼續北上，回高唐。”說到這裡，他目光轉向唐翔，“翔兒在此處與你們分開，折向西，回潁川。”
唐翔一怔。
“回潁川？”他下意識問。
“對。”唐瑁語氣很淡，卻不容置疑，“回去接你妹妹晚兒。接上她，然後你們兄妹二人一同北上，去高唐與知瑜會合。”
書房裡靜了一瞬。
劉懷抬起眼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左手拇指習慣性地摩挲著食指指腹。唐瑁這個安排，在他意料之中，又在意料之外。快，而且決絕。
“世伯思慮周全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如此甚好。”
唐瑁看著他，似乎在等他說更多。
劉懷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不過，既己決定，有些事或可一併著手。”他目光落在輿圖上，潁川的位置。“北方將亂，非止一日。豫州地處中原，戰亂西起，將來恐難安穩。世伯若有餘力，可著手遷移部分宗族子弟、親近僕客，先往這邊安置。。”
唐瑁盯著他，半晌沒說話。書房裡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。
“遷移宗族……”唐瑁緩緩重複這西個字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邊緣敲了敲。這不是小事。舉族遷移，牽涉祖產、田宅、人心，動靜太大，也容易惹人注目。
但劉懷說的北方將亂，也是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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