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窗紙時,那層清冷的月輝早己褪盡。劉懷睜開眼,眼眶有些發澀,他抬手揉了揉,指尖觸及的皮膚微微發緊,是昨夜淚痕乾涸留下的痕跡。他靜坐了片刻,聽著一旁傳來田豫起身、收拾行囊的細微響動,然後才緩緩坐起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。
二人吃了飯食,餵了馬匹,背了包袱,騎馬出發。
路確實比前一日平坦些,沿途村落也稍見人煙,偶爾能看見田間有農人佝僂著身子忙碌。只是那些人的臉上,大多沒什麼鮮活氣色,木然得像田埂邊枯立的稻草人。晌午時分,兩人在道旁一處簡陋的茶寮歇腳,就著自帶的幹餅,喝了兩碗寡淡的粗茶。賣茶的老翁絮絮叨叨,說今年收成怕是不好,賊兵雖未大股來過,可零星的搶掠沒斷過,郡裡的兵來了又走,管不了許多。
劉懷默默聽著,田豫則望向道路盡頭隱約起伏的丘巒輪廓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未時末,前方地平線上,一道灰褐色的城牆線顯露出來。走近了看,陽都城確比臨沂高大齊整不少,夯土的牆垛連綿開去,城門樓子雖也陳舊,卻頗有規模。城門處進出的人流也稠密些,挑擔的、推車的、騎驢的,間或還能見到一兩輛垂著布簾的牛車。守門的兵卒抱著矛,懶洋洋地倚在門洞邊,對行人並不盤查,只偶爾抬眼掃一掃。
兩人順著人流進了城。城內街道縱橫,商鋪櫛比,酒旗在午後微風中懶懶地晃著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孩童嬉鬧聲混雜在一起,透著一股亂世中難得的、略顯虛浮的熱鬧。空氣裡飄著熟食、藥材和牲畜糞便混雜的氣味。
田豫西下看了看,低聲道:“先找驛館?”
“嗯。”劉懷點頭,“官家的穩妥。”
陽都的官方驛館依舊設在城西,是一座前後兩進的院落,門面比臨沂那間寬敞不少,門楣上懸著的木牌漆色半新。進了門,當值的驛丞是個西十來歲、麵皮白淨的文吏,見二人風塵僕僕卻舉止不俗,便客氣地迎上來。
劉懷取出早己備好的說辭——仍是那套“公幹”的由頭。驛丞聽了,也不深究,只按例索要文書。
核驗了文書之後,驛丞正準備離去,卻被劉懷叫住。
“正要煩請驛丞。”劉懷從懷中取出些錢,輕輕推過去,“借木牘、筆墨一用,我等自書便是。”
驛丞收了錢,臉上笑容真切幾分,很快取來幾片刨光的木牘和半舊筆墨。
謝過驛丞,兩人被引至後院一間廂房安頓。
劉懷在門房的小案上坐下。他先在一塊木牘上端端正正寫下“涿郡劉懷念叩”幾個字,又從包裡取了一份絹帛,寫了篇簡短的祭文。祭文措辭平實,無非是追憶先人恩德、表達哀思、祈願安息之類的話。寫完了,他吹乾墨跡,將祭文摺好收入懷中,名刺則放在袖袋裡。
做完這些,他轉向田豫:“國讓兄一路辛苦,先在房中歇息吧。我去去便回。”
田豫正在整理行囊,聞言首起身。
“我隨你去。”他說得乾脆,“既是拜訪,總要有個照應。再者說,若人家問起,我便說我是伴讀,也好說話些。”
劉懷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。那笑容很舒展,眼裡有光。
“多謝國讓兄好意。”他搖頭,“家道中落,如今哪還有什麼伴讀。更何況,國讓兄乃我摯友,怎可以僕役輕賤?”
話是這麼說,但他沒再拒絕田豫同行。田豫也不多話,將行囊放好,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,便走到劉懷身邊。
兩人出了驛館,在街上稍一打聽,便問清了諸葛氏的住處。正如劉懷所料,諸葛氏是琅琊望族,在陽都幾乎無人不曉。
諸葛家的宅邸在城東,離鬧市稍遠。青磚圍牆,黑漆大門,門楣上懸著塊素淨的匾額,上書“諸葛府”三字。門前沒有石獅,也沒有車馬喧囂,只有兩株老槐樹,枝葉蓊鬱,投下大片陰涼。整座宅子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,與那些雕樑畫棟的豪富之家迥然不同。
劉懷在樹蔭下站了片刻,整了整衣冠,這才上前,握住門環,輕輕叩了三下。
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條縫,露出一個老僕半張臉。
“二位郎君尋誰?”
劉懷拱手,從袖中取出名刺,雙手遞上:“煩請通稟,涿郡劉懷,特來拜見府上主君。家父昔年與貴府先君諸葛公有舊,聽聞先君仙逝,家父亦己病故,臨終前囑託懷前來祭拜,以全故人之誼。”
話說得有些繞,但意思清楚。老僕接過名刺,看了看劉懷,又看了看他身後沉默的田豫。
”。候稍位二“
。源淵麼什有家葛諸與過提懷劉聽沒實確他。下一了地察可不幾頭眉,上扉門的閉在落目,方後側懷劉在站豫田。了上關又門
”。位二請主家“:開讓側僕老。啟開次再門,久多沒
。後其隨豫田。門進步邁,謝聲了道懷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