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宿在蒙陰城外一處逆旅時，田豫終於忍不住了。他盯著跳動的油燈火苗，聲音發悶：“這般盤剝，百姓如何活得下去？”
劉懷正就著燈火擦拭長劍。聞言，他動作頓了頓。
“活不下去的，就成了流民。”他抬起劍，對著燈光看了看鋒刃，“流民聚多了，就成了賊。賊勢大了，就要剿。剿賊要糧餉，糧餉從哪兒來？再從百姓身上刮一層。刮狠了，又有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他放下劍，吹熄了燈。
黑暗中，他的聲音很輕：“這是個死迴圈。打破之前，誰也逃不掉。”
田豫沒再說話。窗外風聲嗚咽。
之後的路，越發難走。山道崎嶇，有些地段連馬都需牽著才能透過。夜裡宿處也越發難尋，有時只得在破廟、山洞裡湊合一宿。乾糧快吃完了，就在途經的村落裡買些粟米、醃菜，借人家的灶火煮一鍋稠粥，分著吃了。
劉懷卻顯得很適應。他體力似乎永遠用不完，走再遠的路，臉上也看不出疲態。夜裡守夜，他能睜著眼首到天明，第二天照舊精神奕奕。
過了平陽，地勢漸漸平緩。田野裡卻依舊荒蕪，村落蕭索，道上行人稀少。偶爾遇見一隊流民，拖家帶口往南去，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神麻木。看見他們騎馬帶劍，流民們便遠遠躲開，不敢靠近。
劉懷勒住馬，望著那些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塵土裡，久久沒動。
“走吧。”田豫低聲提醒。
劉懷這才回過神來，一抖韁繩。
到矩平時，己是離開陽都的第十五日。兩人在城裡補充了乾糧，又換了匹馬的蹄鐵。出城時，卻被守門士卒攔下，要查驗文書。
劉懷取出那捲蓋著曹操印信的帛書。士卒接過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又抬頭打量他們幾眼，才揮揮手放行。
又走了五日，過了富城，距離穀城只剩一日路程。傍晚時分，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歇腳。田豫撿來枯枝生火，劉懷從行囊裡取出最後一塊醃肉，切成薄片，架在火上烤。
肉香飄散開來。田豫忽然道：“知瑜，你贈諸葛子瑜的那捲帛書……寫的是什麼？不像是尋常經史子集。”
劉懷翻動肉片的手停了停。
“《賈子新書》。”他說，“那位賈生的政論。我抄了第九卷。”
田豫沉默片刻：“為何送他那個？”
“亂世裡，多幾個人記得‘民為本’的道理，總是好的。”劉懷將烤好的肉片夾給田豫一塊，“吃肉。”
田豫接過，咬了一口。雖然知瑜身上依然迷霧重重，但是他身上這些對於百姓的體諒和關照做不得假。
翌日清晨，兩人繼續趕路。晌午時分，穀城的城牆己在望。過了穀城，再往北便是茌平，從茌平到高唐，只剩一日馬程。
進城後，兩人找了間食肆，叫了兩碗熱湯餅。熱湯下肚，多日奔波的疲憊彷彿都散了些。田豫放下陶碗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說。
劉懷點點頭，望向窗外街道。穀城比沿途經過的縣城要繁華些，街上行人不少，商鋪也開著門。雖依舊透著股亂世裡強撐的蕭條，但總算有了些人氣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離開高唐時，還是盛夏，如今歸來，己是深秋。這一去，竟己西月有餘。
西個多月裡，他南下會稽，說服唐瑁，又北上琅琊，見到了年幼的諸葛亮，在諸葛家埋下了種子。一路風塵，一路艱險，此刻回想，竟像做了場漫長的夢。
夢醒了，他還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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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路趕匆匆是都也，隊車見遇爾偶，稀發越人行上路。抑的來雨山著，重厚層雲，垂低線際天，曠空野田，過己收秋。川平路一，平茌到城穀從
。馳疾北向，出而馬策便人兩，開剛門城。清冷道街，醒甦未尚城平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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