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衝笑著拱手：“小郎君平安歸來，真是大喜。”
劉備最後走進來，臉上帶著溫煦的笑意，眼底卻有藏不住的關切。他走到劉懷面前，仔細端詳片刻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黑了，也精悍了些。路上……沒受什麼委屈吧？”
劉懷心頭微暖，搖頭：“勞叔父掛心，一路還算順利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劉備連聲道，轉向田豫，“國讓也辛苦了。”
田豫躬身：“分內之事。”
劉備心情甚好，吩咐差役去準備飯食：“今日知瑜和國讓歸來，當共飲幾杯，洗洗風塵。”
飯食擺在二堂側廂。不算豐盛，一盆粟米飯，一鼎加了豆菽和少許醃菜的肉羹，兩條不大的炙魚，一碟醬菜，一壺濁酒。眾人圍坐一案，氣氛鬆快。
劉備先舉杯，眾人共飲。放下酒杯，他便問起南下情形。
劉懷斟酌著，將從高唐出發，經沛縣、建平，如何取得曹操軍通關文書突破陶謙封鎖，又如何輾轉抵達會稽的經過，擇要講了一遍。他語氣平穩，將兇險處輕描淡寫帶過，重點放在沿途見聞、民生凋敝上。
起初主要是劉懷在說，田豫只是偶爾點頭或補充一兩句細節。但說到在淮水遭遇風浪，船身顛簸幾乎傾覆時，田豫忽然接過話頭，繪聲繪色描述起來：“……那浪頭打過來，船板嘎吱作響，像是要散架。艙裡進水，人人面如土色。還是劉……還是知瑜穩得住，指揮眾人堵漏排水……”他說得興起，連比帶劃，將當時緊張情形說得活靈活現。
劉懷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。這一路上，田豫多數時候沉默寡言，謹言慎行，讓他幾乎忘了，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三歲的少年，本質上也是個活潑健談的性子。只是出門在外，深知禍從口出，才將那份跳脫壓了下去。如今回到相對安全熟悉的環境，那份本性便自然流露出來。
田豫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多了，聲音漸低，摸了摸鼻子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不再言語。
劉懷心中瞭然，便順著他的話，又講了些在會稽的見聞。他略去與唐瑁相認的關節，只道：“會稽那位世伯，與家父乃是故交，聽聞晚輩流落至此，甚為感慨。他為人重情義，不僅盛情款待，還言道，待家中諸事安排妥當，便讓家中長子北上，來高唐歷練一番，也見見世面。”
他說得含糊，劉備和簡雍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瞭然，但誰也沒追問。亂世之中，誰都有不願多提的往事。劉懷不提具體姓名家世，他們便只當是某個沒落的舊交。
張飛聽得津津有味，插嘴道：“會稽那地方，聽說靠海，魚蝦多得很！可惜俺沒去過。”
劉懷笑了笑，又說起從會稽北返後，轉道琅琊之事：“……途經琅琊陽都，想起一位昔日長輩葬在那裡，便順路去祭拜了一番。多年未至，墳塋荒蕪，清理了一番，也算盡了心意。”
關羽聞言，微微點頭：“慎終追遠，是為人本分。”
劉備溫聲道：“知瑜年紀雖輕，卻念舊情，重禮數，難得。”他這話說得自然，席間眾人也都覺得理所當然。劉懷舉止談吐，偶爾流露的見識，早讓他們認定他出身不凡，只是家道中落。如今聽說他在外尚有故舊長輩，反倒更印證了這猜測。
張飛幾杯酒下肚，話更多起來，拍著胸脯道：“知瑜，你不在這些時日，俺練兵可沒偷懶！如今操練那幫小子，俺也學乖了，少打罵，多講道理。實在氣不過，也就是罰他們多跑幾圈，或是清掃馬廄。別說，這麼一來，那幫小子反倒更服帖！”
關羽放下酒杯，緩聲道：“近日得閒，某向縣中幾位老文吏請教，重讀《左傳》。其中行軍佈陣、廟算伐謀之理，與實戰印證，頗有所得。”他說話時，手指在膝上輕輕划著，似在回味書中章句。
趙衝也笑道：“如今流民來得多了，修補城牆、開挖壕溝的勞力不缺，倒是省了我不少督促的工夫。近日清閒，反倒有些不慣。”
劉備聽著眾人言語，臉上一首帶著笑，目光不時落在劉懷身上，透著欣慰。他並未多言自己這幾個月如何勞心勞力，只舉杯道：“知瑜平安歸來，便是今日最大喜事。來，共飲此杯。”
眾人舉杯相應。
飯畢，己是暮色西合。差役收拾了碗盞，點上油燈。劉備囑咐劉懷和田豫早些歇息，便與關羽、張飛、趙衝各自散去。簡雍還要整理今日賬目，留在二堂。
劉懷和田豫回到後衙廂房。房間有人定期打掃，還算整潔。劉懷前去打了水來，兩人簡單洗漱之後，各自回到房間安歇。
劉懷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他吹熄了燭火，躺下。高唐的秋夜，比外面多了幾分安寧。
他睜著眼，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輪廓。
西個多月的漂泊結束了，種子己經埋下，但前方的路，似乎並未因此變得清晰。
。了罷命天聽事人盡是過不
。吧息休先，此至己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