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邁步進去。二堂裡光線充足，劉備和簡雍對坐在案前，案上攤著幾卷竹簡，像是戶籍或田冊。見他進來，兩人都抬起頭。
“知瑜來了。”劉備臉上露出笑容，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席子，“坐。正說到你的事。”
劉懷行禮坐下，目光掃過案上的竹簡。“叔父，憲和先生，方才我在門外，隱約聽到幾句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可是在商議懷日後成婚的居所？”
“正是。”劉備捋了捋須，“你成了家，總得有個自己的院子。縣衙這裡畢竟……”
“懷明白。”劉懷接過話頭，語氣平靜，“此事，懷正有一事要稟報叔父。”
劉備和簡雍對視一眼。“何事？”
“唐家嫁女，並非空手而來。”劉懷道，“唐娘子變賣了許多隨身財物，換成金銀，裝了足足一車。昨日宴後，唐家兄長找到我，言明這些財物，交由我來處置。”
話音落下，二堂裡靜了一瞬。
劉備臉上的笑容斂了斂，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訝。簡雍原本半垂著眼瞼，此刻也抬了起來，目光落在劉懷臉上，帶著審視。
“一車……金銀？”劉備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有些不確定。
“是。”劉懷點頭，“具體數目尚未清點，但想來不是小數。唐家兄長說，今日便會清點出一車，交予我。”
簡雍輕輕“嘶”了一聲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案面。“這……唐家倒是大手筆。”他看向劉備，“縣尊，此事……”
劉備擺了擺手，沒讓他說下去。他看向劉懷，神色恢復了溫和，但眼底多了些深意。“知瑜，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些財物？”
劉懷早有腹案。他坐首了些，聲音清晰起來。“懷以為，當務之急，是將其換成切實可用之物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首先是糧草。如今正是秋收時節，新糧入市，價格應比尋常時節便宜。可趁機多囤積一些。”
簡雍點頭。“此言有理。近些日子，流民越來越多，城內外每日耗糧不少。多儲糧草，有備無患。”
“其次是農具。”劉懷繼續道，“購置農具，不僅可以用於開墾城內外荒地，增加糧產，亦可用於挖掘、加固城防。”
劉備眉梢微挑。“哦？仔細說說。”
“高唐城現有壕溝，之前所挖，畢竟倉促，深度、寬度皆不足，僅能阻隔小股流寇。”劉懷語速不快，卻條理分明，“若得流民與器具，可徵發民夫，深挖溝渠，設水門，引漯水灌注。屆時，便是一道活水護城河。就算青州黃巾猖獗，大隊人馬來襲，憑此河，亦能令其望城興嘆，拖延其攻勢，為城中排程爭取時間。”
他說完，二堂裡又靜了靜。劉備和簡雍都沒說話，只看著他。窗外有鳥雀啁啾聲傳來，顯得屋裡格外安靜。
半晌，劉備緩緩吐出一口氣，眼神亮了些。“引漯水……挖溝渠……”他喃喃重複，手指在案上輕輕劃了一下，彷彿在勾勒那道水線的走向。“好想法。只是工程不小，需得仔細籌劃。”
“正是。”劉懷道，“此事非一日之功，但可逐步進行。如今流民充塞，以工代賑，既給了他們活路，又加固了城防，一舉兩得。”
簡雍撫掌。“妙！如此一來，糧草、民力、城防，環環相扣。知瑜思慮，果然周詳。”
劉備臉上笑容重新綻開，這次帶著由衷的讚許。“還有呢？你方才說，鐵器？”
“是。”劉懷點頭，“農具需鐵，兵器盔甲更需鐵。現如今天下己亂，高唐雖暫得安寧，但居安思危，首要之事便是練兵。練兵之重，則在武器與盔甲。多購置鐵器，總是不錯。即便一時打造不及，儲存鐵料，亦可做儲備之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鐵器管制甚嚴，大批採買恐引人注目。可分批次，走不同商路，掩人耳目。冀州境內，鄴城、渤海等地，皆有鐵市。我們可分批前往採買。”
劉備聽完，沉吟片刻，重重一點頭。“好！便依你之言！”他看向簡雍，“憲和，此事由你協助知瑜，儘快擬個章程出來。採買糧草、農具、鐵器，分頭進行，務必謹慎。”
簡雍肅容應道：“雍明白。”
劉備又轉向劉懷，臉上笑意更濃。“還有一事。今早我便找了城內一位通曉曆法的老吏，查看了曆書。”他從案上抽出一卷簡牘，展開，“十月十六，宜嫁娶、歸寧、安床、納財，定內宅。距今日正好二十天。我看，就將你與唐娘子的婚期，定在這一日，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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