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和牽招這才驚覺，相視一笑，都有些赧然。簡雍放下酒食便退了出去。兩人就著燈火，一邊吃些東西，一邊繼續聊。話題從過往漸漸轉向當下，轉向眼前這紛亂的天下。劉備說起高唐的窘迫與堅持，說起青州黃巾的威脅，說起冀州的微妙態勢。牽招則談及安平牽家在冀州中的彷徨。
這一談，便又到了深夜。
酒食己冷，燈花爆了幾次。牽招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，起身道：“玄德，今日己盡興，我便不打擾了，先回住處。”
劉備一把拉住他袖子。“子經何出此言？你我十年未見，今日話語未盡興之一二！何必來回奔波？”他眼神熱切，“不如就在此處，你我抵足而眠，再作長夜之談！就如當年之時一般！”（抵足而眠這個成語當時還沒有，作者提前用了，還望勿怪）
牽招看著劉備眼中毫不作偽的期待與懷念，心頭一暖，那股遠道而來的生疏感終於徹底消散。他笑著點點頭：“好！”
劉備大喜，拉著牽招便往自己平日歇息的廂房走。推開門，卻見屋內榻邊，整整齊齊多鋪了一床厚實幹淨的被褥。兩人一愣，隨即都笑了。
“定是憲和。”劉備搖頭笑道，“他總這般細心。”
這一夜，廂房內的低語聲首到後半夜才漸漸停歇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劉備幾乎日日與牽招在一處。不是同遊城中，察看民情、城防，便是在二堂或廂房內密談。連慣常的議事都簡短了許多。
關羽和張飛很快察覺到了不同。
這日校場演武結束，張飛擦著汗，看著劉備又和牽招並肩往二堂走去，連個招呼都沒過來打，不由得把手中布巾往地上一摔，悶聲道：“二哥，你瞧見沒？自從那牽子經來了，大哥眼裡可還有你我兄弟？”
關羽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他的青龍偃月刀，聞言動作頓了頓，沒說話。但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下頜繃緊的線條，顯露出他心中也並非毫無芥蒂。
張飛見關羽不答，更是煩躁，繞著兵器架走了兩圈。“俺老張是個粗人，可也懂得親疏遠近！那牽招是大哥故交不假，可這十年他在哪裡？大哥落魄時，出生入死的是誰？是咱們兄弟！如今倒好，一來就佔著大哥，議事說話都揹著了！”
“三弟，慎言。”關羽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大哥重情義，故友遠來，多親近些也是常理。”
“常理？”張飛瞪眼，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看見劉懷從廊下轉了過來。張飛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，臉色仍是不好看。
劉懷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，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場面……怎麼有點眼熟？這不是演義裡諸葛亮初來乍到，關張不服、心生嫉妒的橋段嗎？怎麼提前上演了？
還是說，但凡掌權者對於新來之人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重視和依賴，那些早期的核心骨幹部下，就會本能地感到威脅和失落？
這發現讓他有點哭笑不得，又有些感慨。人心啊，古今皆同。
劉懷又轉了個身，往庫房去了，不多時，提了兩壇酒出來。他快步上前，臉上帶著笑：“二叔，三叔，演武辛苦！我方才聽說庫房中進了些好酒，說是渤海那邊來的佳釀。正好今日得閒，不知二位叔父可否賞臉，讓小侄陪飲幾杯？”
張飛正在氣頭上，本待拒絕，但看到那酒罈，喉頭動了動，又瞥見劉懷誠懇的眼神，哼了一聲：“喝就喝！正好心裡憋悶！”
關羽看了劉懷一眼，緩緩收刀入鞘，點了點頭。
三人就在校場邊的涼棚下坐了。劉懷拍開泥封，給關張二人各自滿上一大碗，自己也倒了小半碗。
酒並非什麼好酒，劉懷是隨便提了兩壇，他也分不出什麼是好酒。關張二人倒也並未計較。酒的度數並不高，劉懷酒量還算可以，能稍微喝個味道。
酒過一巡，氣氛仍有些沉悶。張飛只顧埋頭喝，關羽則慢慢啜飲，目光望著遠處的城牆垛口。
劉懷放下酒碗，斟酌著開口：“二叔，三叔，可是覺得這幾日叔父忙於接待故友，有些冷落了二位？”
張飛把碗往案上一頓，甕聲道：“你知道還問！”
關羽沒說話，但目光轉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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