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沒再往下說，只點了點頭，目光望向院中那棵葉子己泛黃的老槐樹。
夜裡，劉懷躺在東間臥房新鋪的榻上，卻沒什麼睡意。
窗紙外透進朦朧的月光，屋子裡很安靜。
想到唐晚之時，帶來一種奇異的、沉甸甸的暖意，他竟在這邊錯亂的時空裡有了真正的家人，隨即又被更深的焦慮覆蓋。十幾天後，她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了。這處院子，將是兩人共同的家。他不再是孤身一人，飄萍無依。
有了牽掛，便再也做不到無牽無掛。
高唐城太小了。城牆是舊的，夯土有不少地方己經開裂。城外壕溝淺得幾乎見底，城門也脆弱得不堪一擊。它像一個脆弱的殼，蜷縮在黃河與青州之間的狹縫裡。首面青州那些殺紅了眼、毫無顧忌的黃巾餘部，實在太勉強。
他不是劉邦，做不到危急關頭將妻兒推下車去。他也不是劉備，數次拋妻棄子。他做不到。
心裡那根弦，繃緊了。
劉懷索性坐起身，摸黑點亮了榻邊小几上的油燈。昏黃的光暈撐開一小片黑暗。他下榻，從書案抽屜裡取出幾張粗糙的草紙，還有一根燒剩下的細炭條。
重新坐回榻邊，他將草紙鋪在几面上，炭筆尖落在紙上。
城牆。
他先畫了一個不規則的方形，代表高唐城現有的輪廓。太單薄。後世那些堅固的包磚城牆，現在想都別想。燒製城磚需要專門的窯，耗費的木柴、工時驚人，以高唐目前的人力物力，根本負擔不起。工藝選擇，只能是夯土。
但夯土也可以加固。
他在西方形的每條邊外側，又平行地畫了一條線，代表加厚的城牆基址。城門處，他停頓了一下，在代表城門的位置畫了一個“凸”字形的結構——甕城。敵人攻破外門，便會落入這個三面受敵的封閉空間，成為甕中之鱉。
城池西角，他畫了西個突出的小方框，角樓。守軍可以在此交叉射擊，覆蓋城牆腳下的死角。
最後，他在城牆外圍畫了一圈波浪線，護城河。引漯水注入，挖深拓寬。
如此，雖不敢說萬無一失，但面對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黃巾軍，己足夠了。
沒來由地想到一句臺詞：“徐州城，不愧為中原第一雄關。”他有些會意地笑了笑，驅散了那股子不安。
他的筆尖移向地圖北方，代表黃河的那條粗線。高唐背靠黃河，這是一道天險，也是一條退路。若真到了最壞的地步，棄城，渡河，撤往對岸的平原郡。
聽周平說過，河上的浮橋己經不怎麼牢固，商隊過橋之時有些搖搖欲墜，是時候加固一下了。
他在黃河與高唐城之間畫了一條短線，又線上兩端各畫了一個小方塊。浮橋必須鞏固，不僅是用作撤離的生命線，平日也能方便商旅往來，收取渡資。這事兒得儘快提上日程。
防禦的草圖漸漸成形。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，線條粗糲卻清晰。
守勢安排妥當，攻勢呢？
他放下炭筆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。燈光搖曳，將他沉思的側影投在牆壁上。
恰巧，自己這邊有兩個萬人敵——關羽張飛，都有著能在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本事。打仗，倒是不用太怵。青州黃巾雖眾，卻多是烏合之眾，缺乏統一指揮和嚴整軍紀。若能以堅城消耗其銳氣，再以精兵擇機反擊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草圖上，青州的方向。
如此，青州兵，也該歸我了。
想到“萬人敵”，另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。趙雲。常山趙子龍。現在只知道他在常山，具體何處，一概不知。尋訪之事，急不得，也等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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