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剛亮，劉懷就醒了。他側過臉，唐晚還在睡，呼吸均勻，一縷青絲散在枕畔。他輕輕起身，儘量不發出聲響。
穿戴整齊，推開房門，深秋清晨的寒意立刻撲了滿臉。他走到院中，做了幾個舒展筋骨的動作，雙倍精力帶來的清醒感很快驅散了最後一點朦朧，準備出門。
走到院門口，他腳步頓住了。
回頭看了一眼安靜的正房。唐晚醒了沒有？就算醒了，她一個人在這小院裡做什麼？烹茶？看書？還是就那樣坐著，等他回來？從潁川到高唐，她似乎總是這樣，安靜地待在一個地方，等著。
劉懷心裡某處被輕輕扯了一下。他轉身，又走了回去。
他推開房門時，唐晚己經醒了，正坐在榻邊，低頭繫著衣帶。聽到聲響，她抬起頭，眼神里有一絲詢問。
“醒了？”劉懷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，“我待會兒要去見文若先生，有些事想請教他。”
唐晚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劉懷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柔和了些：“你……要不要一起去？總悶在家裡也不好。你可以去尋姑母說說話，逛逛集市，或者就在別院裡坐坐，曬曬太陽。”
唐晚系衣帶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指尖微微收緊。她抬起眼，眼睛彎了彎，輕快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兩人簡單用了些朝食，粟米粥，一點鹹菜。劉懷吃得很快，唐晚則細嚼慢嚥。飯後，唐晚回房稍稍整理了一下發髻，換了身素淨的藕荷色深衣，外罩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絮襖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二人並肩出了小院。街道上己經熱鬧起來，挑擔賣菜的，推車運柴的，人聲混雜著牲畜的叫聲。劉懷走在前面半步，下意識地留意著西周。唐晚跟在他身側，步子不急不緩。
荀彧暫居的別院院門緊閉著，劉懷上前叩了叩門環。不多時，一個老僕開了門，認得劉懷，躬身行禮，將二人讓了進去。
剛進前院，就聽見正房傳來唐氏溫婉的聲音：“是知瑜來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唐氏己從屋裡迎了出來。她今日穿了身深青色曲裾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。看到唐晚，她眼睛一亮，快步上前拉住唐晚的手。
“快進來，外面涼。”唐氏說著，又轉向劉懷，“文若在書房，我讓人去通傳一聲。”
“有勞姑母。”劉懷拱手。
一個僕役小跑著去了後院。唐氏則拉著唐晚的手往正房走，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。劉懷聽見唐晚輕輕應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放鬆。
他在前廳稍站了片刻，那僕役便回來了，躬身道：“劉公子，家主請您書房敘話。”
劉懷點點頭，對唐氏和唐晚道：“那侄兒先過去了。”
唐氏笑著頷首。
書房在後院東側，是一間獨立的小屋，窗明几淨。劉懷走到門前，整了整衣襟，這才抬手輕叩。
“進來。”裡面傳來荀彧平穩的聲音。
劉懷推門而入。荀彧正坐在書案後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，見劉懷進來，便放下竹簡，抬眼看來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深衣，外罩一件玄色鶴氅，依舊是那般姿容偉美、風度翩然的模樣，只是眉心那縷若有若無的憂思，似乎比前幾日更重了些。
“叨擾先生了。”劉懷行禮。
荀彧抬手虛扶：“不必多禮。坐。”
劉懷在荀彧對面的席上坐下。案上己擺好了兩碗茶水，冒著淡淡的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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