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將唐晚送回小院，看她情緒平復了些，便轉身去了縣衙側院。
簡雍正伏在案上，對著一堆竹簡和木牘，手指在算籌間撥弄得飛快。聽見腳步聲，他頭也沒抬。
“憲和先生。”劉懷在門口站定。
簡雍這才抬眼，放下算籌。“知瑜來了。”他揉了揉眉心，“有事？”
“文若先生要回鄴城了。”劉懷走進來，“他夫人有孕，需回去照料。煩請先生幫忙備些路上的文書，再準備些乾糧清水。”
簡雍點點頭，從案邊抽出一塊空白木牘，用筆蘸了墨，飛快記下。“何時動身？”
“就這兩日。”劉懷道，“不急，等他們自家收拾妥當。”
“好。”簡雍寫完，將木牘放到一邊晾著，“我明日便辦妥。對了，你前陣子提的採買單子，糧食、農具、鐵器這些，己辦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卷賬目。
“市面上的糧價沒怎麼降，還是那個樣子。但咱們手頭寬裕了些，索性多囤了些。農具和鐵器也按數採買了不少，都存放在城西倉裡。”簡雍說著，又拿起算籌，“只是這般採買，錢帛下去得快。若再有大宗支出，便有些吃緊。”
劉懷走近兩步，看了看案上的賬目。“先生辛苦。糧價居高，是亂世常態。能囤下這些，己是不易。後續……或許有開源的法子。”
簡雍看了他一眼，沒追問。“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劉懷在簡雍這裡交代完，沒多停留，轉身往劉備辦公的二堂去。
二堂裡很安靜。劉備正坐在案後，面前攤開一卷地圖，是青州一帶的粗略繪形。他手指按在圖上某處，眉頭微微蹙著，聽見劉懷進來，才抬起眼。
“叔父。”劉懷行禮。
“坐。”劉備指了指旁邊的席子，目光又落回地圖上，“知瑜來此何事？”
“昨日與叔父所談之事，懷心中己有幾分想法。”
“哦？”劉備放下手中的地圖，抬起頭。
“懷思索許久，這些傷兵可安置去屯田。”
劉備聞言，臉上露出些認真神色。“屯田……此法若能成，確是固本良策。尤其是日後若真能取得青州，流民遍地，無主之田也多，正可施行。”他說著，話鋒卻是一轉，“只是……”
他停住了，看著劉懷。
劉懷接上話：“只是若用在焦校尉麾下那些傷兵身上，未免過於嚴苛，是嗎？”
劉備嘆了口氣，身子往後靠了靠。“正是此理。無論出於何種緣由，他們總是為援護高唐而傷。若以屯田賤役待之，與流民囚徒無異，備實不忍也。”
他語氣很沉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。
“叔父不必憂心。”劉懷聲音平穩，“對於這些傷兵，懷另有安排。”
劉備沒說話，只看著他。目光裡帶著關切和希冀。
劉懷繼續道：“若他們有人願意就此退出行伍，在高唐重新落籍，分給幾畝田地，與尋常百姓一般納糧服役，安穩度日。此法如何？”
劉備沉吟片刻，搖了搖頭。“安置本身並無不妥。但他們大半帶傷，耕作己然不易。如此安排，雖有田地，實則仍是冷落。傳出去，旁人會說我劉備刻薄，用完即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況且，他們是否願意卸甲歸田，還未可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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