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指著外面。“知瑜你看，高唐地處冀州，比不得江淮溫暖溼潤。竹子喜水，不耐旱，更畏嚴寒。咱們這兒，冬天動輒冰封三尺，莫說新竹，便是老竹恐怕也難熬過。即便僥倖活下幾叢，長得也慢，怕是抵不上耗費的人力水土。”
他轉回身，語氣務實：“至於養羊，想法是好的。可羊羔從何而來？如今亂世，百姓家中存糧尚且不足，有幾戶養得起羊？若從外地採買，幷州、涼州倒有，可路途遙遠，盜匪橫行，一路損耗恐怕十不存三。這成本，咱們眼下擔不起。”
問題很實在。
劉懷沉默。他何嘗不知這些難處？只是眼看春耕在即，若不想辦法拓寬生路，單靠那幾百畝生地，終究是畫餅充飢。
一首沒說話的田豫忽然道：“羊羔或可設法。”
幾人目光轉向他。
田豫神色沉穩，緩緩道：“幽州與烏桓、鮮卑接壤，邊市向來有牲畜交易。羊、馬、牛皆有，或可一試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羊的繁殖確如知瑜所言，不算慢。若今春能引入百餘頭母羊，配上種羊，悉心牧養，來年便可初見成效。且羊耐粗飼，河畔草甸、田邊野草皆可食，不與人爭糧。”
劉備眼神微亮。
他看向劉懷。“田伍營傷兵中，可有擅牧養或願學此道的？”
劉懷點頭。“焦觸麾下原有河內兵，其中便有出身邊郡、略通牧事的。周遠近日也在營中詢問各人所長，登記造冊。此事可交由他們去辦。”
“好。”劉備一拍案几，“那便試試。我即刻修書給公孫伯珪，賣給我們些許羊牛應該不是難事。”
他目光又落回劉懷臉上。“至於竹子……簡雍所言有理，高唐地氣偏寒，恐不宜竹。但——”
劉備頓了頓，忽然笑了笑。“但試種幾叢，也無妨。便在縣衙後園，或城南向陽處，闢一小塊地，移些竹根來種。若能活，便是意外之喜；若不能，也不過費些功夫。總強過空想。”
這便是劉備的性子。仁厚，卻不迂腐；謹慎，卻敢嘗試。
劉懷原本也沒指望一蹴而就。這兩條路子，本就是拋磚引玉。如今劉備肯採納，且己有具體思路，便己成功大半。
“玄德公英明。”劉懷拱手，“那羊羔之事，便勞玄德公修書。竹子試種，我可安排人手去尋訪。聽聞泰山郡有些山谷背風溫暖，或有野竹，可設法移些根莖來。”
簡雍見劉備主意己定，也不再反對，只搖頭笑道：“你們啊，一個敢想，一個敢做。也罷，我便再算算賬，看看還能從哪兒擠出些錢來。”
田豫道：“尋竹之事，我可同行。泰山郡地形複雜，需熟悉路徑之人引路。”
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。何時送信，派誰去幽州接應，試種竹地的選址，牧養人手的遴選……一條條，一件件，漸漸清晰。
窗外日頭又偏西了些，光線斜斜照進來，將幾人的影子拉長，投在牆上。
劉備說完最後一句話，端起案上己涼的茶水喝了一口，潤潤有些發乾的喉嚨。他放下陶碗，正待再說什麼——
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縣卒氣喘吁吁出現在門口，單膝跪地，雙手捧上一封簡札。
“稟縣令！河內……河內袁車騎遣使送信至此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