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和劉懷沿著廊下慢慢走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聲音很輕。
“年節將近了。”劉備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有些突兀。他停下腳步，側頭看向身邊的年輕人。“這是你來高唐的第一個年頭。”
劉懷也停下，等著下文。
“幽州路遠，天寒地凍的。”劉備的聲音緩下來，帶著長輩式的溫和，“不急在這一時半刻。等過完年節，開了春，路上也好走些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劉懷臉上，又移開，望向黑沉沉的夜空。“這些日子，你也忙得腳不沾地。回小院的時候都少了吧？趁著這幾日，多陪陪唐娘子。”
劉懷拱了拱手：“叔父體恤，懷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劉備點點頭，不再多說，轉身朝自己住處走去。背影在廊下燈籠昏黃的光裡，顯得有些疲憊，卻又異常挺拔。
劉懷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才轉身出了縣衙。
街上己經沒什麼人，只有巡夜的縣卒提著燈籠，在遠處巷口晃過。夜風颳在臉上，帶著黃河水汽特有的溼潤與冰冷。他緊了緊衣襟，快步朝城西的小院走去。
推開院門時，堂屋裡還亮著燈。
唐晚正從灶間出來，手裡端著一個陶盆。聽見門響，她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點笑意。“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劉懷關上門，走到堂屋門口。屋裡炭盆燒得正暖，驅散了外面的寒氣。案几上己經擺好了碗筷，還有兩碟小菜——一碟是醃的菘菜，另一碟像是某種豆子拌的，看不太清。
唐晚把陶盆放下，裡面是熱騰騰的粟米粥。粥熬得稠稠的，米香混著熱氣散開。
“你先坐。”她說著，又轉身進了灶間，很快端出一小碗蒸好的鹹魚，放在案上。“今日我學了這個，說蒸的時候要放些姜……你嚐嚐看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些微的不確定。
劉懷在案前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小塊鹹魚送進嘴裡。魚肉蒸得恰到好處，鹹鮮裡帶著薑絲的辛辣，並不難吃。他又舀了一勺粟米粥，溫度正好。
“好吃。”他放下筷子，看向站在一旁的唐晚。
唐晚臉上微微泛紅，垂下眼。“夫君不嫌粗陋就好。”
這兩個月，她一首在試著下廚。高唐城裡城外都在忙，流民要安置，城牆要加固，工地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張嘴等著吃飯。她幫不上什麼實際的忙，那些木炭、糧食雖是她的私財，可拿出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。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。
於是她把家中從潁川帶來的僕婦派去了城外，給流民和傷兵的大灶幫忙。自己則留在小院裡，試著做些飯食。
劉懷其實也不擅長這個。前世那些網上衝浪看來的零碎知識，什麼火候、調味、食材處理，真到了這個連鐵鍋都沒有、油和香料都金貴的年代，大半都派不上用場。他只能偶爾說兩句“肉要焯水去腥”、“菜不要煮太久”之類的話。
好在那個僕婦王媼每日從城外回來，還能指點一二。唐晚學得認真，手也不算笨，至少做出來的東西，己經能穩穩當當地吃下去了。
只是吃的時候，劉懷總會忍不住走神。
他想念那些滾燙的、帶著鍋氣的炒菜，想念辣椒刺激味蕾的灼痛感，想念油脂在高溫下迸發出的香氣。這個時代沒有鐵鍋，沒有那麼多油，更沒有辣椒。烹飪的手段單調得可憐，不是煮就是蒸，再不然就是烤。
小小的抱怨在心裡轉了一圈，又壓了下去。
他端起碗，慢慢喝著粥。唐晚在他對面坐下，也小口吃著。屋裡很安靜，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。
“等年後，”劉懷忽然開口，“我要隨叔父去一趟幽州。”
唐晚夾菜的手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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