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在公孫瓚身後漸漸沉落，遠處的營壘輪廓在西斜的日光下顯得有些模糊。他勒住馬，沒有立刻回去，只是望著劉備一行人消失的岔路方向，臉上那點慷慨的笑意慢慢淡了些。
他忽然撥轉馬頭，看向身側那個一首沉默的文士。
“寧遠。”公孫瓚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點剛才壓下去的不痛快，“方才為何攔我？”
那文士正是公孫瓚麾下長史關靖，字寧遠。他約莫三西十歲，面容清瘦，穿著的厚袍子，混在一群兇悍的騎兵裡有些顯眼。此刻被公孫瓚點名，他坐在馬上，微微躬身，不慌不忙。
“將軍，”關靖聲音平和，“方才那劉玄德言辭之間，對袁本初可沒什麼好話。依屬下看，恐怕是袁本初以勢壓人，逼著他來當這個說客的。”
公孫瓚哼了一聲。
“況且，”關靖抬起眼，目光平靜，“劉玄德對將軍所說的‘共圖大事’，當真沒有心動麼？他現在不過領著一個高唐小縣，將軍若真能許他半壁冀州，委以重任，他豈會是方才那等反應？”關靖頓了頓，“屬下料定，是那袁本初只想借將軍替他出力，卻未必捨得真分好處。劉玄德夾在中間，兩頭難做，這才顯得謹慎過頭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公孫瓚眉頭猛地擰起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我麾下鐵騎如此精銳，踏破冀州如卷席！他袁本初安敢如此欺我？”
附近幾名親衛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。
關靖依舊語氣 平靜。“將軍息怒。袁本初西世三公，名望極高，麾下能人也不少。弱屆時二虎相爭，縱能得勝，也必是慘勝。”他話鋒一轉，“更何況，將軍如今在幽州，上頭還有個劉州牧……”
提起劉虞，公孫瓚臉上的怒色滯了滯。
他攥著馬韁的手緊了又松，最終吐出一口濁氣。劉虞那個頑固，處處與他作對，偏偏又是朝廷任命的幽州牧，名分上壓著他一頭。這些年明裡暗裡的掣肘，公孫瓚想起來就窩火。
“難道送到嘴邊的土地，就不要了？”公孫瓚聲音沉下來，帶著不甘，“若袁本初是真心願與我平分冀州，我們這般猜疑，豈不是白白放過大好時機？”
關靖沉吟片刻。
“將軍，”他緩緩道，“我們可以先答應下來。”
公孫瓚看向他。
“袁本初既然讓劉玄德來傳話，我們便順著他的意思，給他回一封信，訂一個‘共分冀州’的盟約，讓他配合我們出兵。”關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屆時，將軍的鐵騎快速南下，以雷霆之勢，先取它幾郡之地。土地錢糧到手，便是實實在在的好處，足以供養我幽州鐵騎。到那時，袁本初難道還能讓我們吐出去不成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至於那紙盟約……誰先拿到手裡，便是誰的。又何必拘泥？”
公孫瓚愣了片刻。
隨即，他猛地放聲大笑起來，笑聲洪亮，“好！好一個‘誰先拿到便是誰的’！”他用力一拍馬鞍，“寧遠，就依你所言！袁本初給了我們出師之名，我們便依他所願——圖謀我們自己的基業！”
他笑聲漸歇，眼中野心勃勃的光芒卻更盛。“回頭便起草給袁本初的回信！劉玄德這邊……”他望了一眼岔路方向，“這些個牛羊，也是一份人情，他得記著。”
另一條岔路通向的營寨規模不小，外圍是夯土壘起的矮牆，裡面扎著許多帳篷，還有幾排簡陋的木屋。空氣中混雜著牲口糞便、草料和皮革的味道。不少穿著皮襖或破舊戎服計程車卒、民夫在其中走動，也有零散的商販在帳篷間擺開貨物，儼然一個邊地的屯兵交易之所。
公孫越引著劉備一行穿過嘈雜的人群，又走遠了些，來到一處較為清淨的院落前。院子是用原木圍起來的，裡面有幾間土屋，門口有兵卒守著。
“玄德公暫且在此安歇。”公孫越下馬，態度還算客氣，“此處院落距離交易之處不遠，玄德公可以在此慢慢挑選，前方仍有不寧，兄長還要前去主事，怠慢了玄德公，還請不要介意。。我己吩咐人準備飯食熱水。”
劉備拱手道謝：“今日天色己晚，此等小事明日再辦不遲，有勞公孫將軍。”
當夜無話。劉懷躺在硬板鋪上，被子多加了幾層，屋中還有炭盆，並不如何寒冷。
次日一早，公孫越便來了。
他沒有帶太多人，只領著兩名懂畜牧的老卒，引著劉備、劉懷往營寨後方的畜欄走去，路程不算近。那裡圈著大片牛羊，遠遠望去，黑壓壓一片，粗粗估算至少有數千頭。牛羊的叫聲此起彼伏，夾雜著牧人的吆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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