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其實沒睡沉。
後半夜，他聽見田豫起身，輕手輕腳地添了把柴，又躺回去。雞叫頭遍時，劉懷便睜開了眼。他動作很輕，但田豫還是醒了。
“這麼早？”田豫揉著眼睛坐起來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“嗯。”劉懷一邊穿外袍一邊說，“路上遠，今日要早些動身。”
田豫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劉懷收拾完東西之時，田母己經在外間灶下生火了。鍋裡煮著粟米粥，熱氣混著米香瀰漫開來。田豫的大伯也過來了，站在門口，搓著手，想說什麼又沒說。
吃過簡單的朝食，劉備帶著護衛也到了。馬匹都餵飽了草料，精神頭看著不錯。
劉懷向田豫拱手。“國讓，我們就此別過。”
田豫回禮，神情鄭重。“路上小心。待我安頓好家中事物，便在家中等你們到來。”
田母站在兒子身後，她向劉備和劉懷分別行了禮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說了句“一路平安”。
劉備親自向田母還禮，又對田豫大伯說了幾句感謝款待的話。田豫大伯連連擺手，只說“應該的，應該的”。
時辰不早了。
劉備翻身上馬，劉懷和眾護衛也紛紛上馬。田豫送到村口土路盡頭，站在那裡，一首看著隊伍變成遠處一串小小的黑點，才轉身回去。
劉懷最後回頭望了一眼。田豫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孤零零的。
他轉回頭，輕輕吐了口氣。
二月了。
路邊的枯草底下，己經鑽出星星點點的嫩綠。田壟裡，越冬的麥苗返了青，一片片淺淺的綠意，在還有些料峭的風裡微微起伏。天是那種初春特有的、乾乾淨淨的灰藍色，雲絮很淡。
行程總是枯燥的。
頭幾天還好，新鮮勁兒沒過，看什麼都覺得有意思。過了五六日，便只剩下眼前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土路。白天趕路，傍晚尋驛站或村落投宿，次日一早再走。護衛們輪流在前探路，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流寇或野獸，但一路還算太平。
劉備話不多，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控著馬，目光望著前方。
第十天下午，一行人到了肥如。
這裡己經屬於遼西郡，距離右北平很近了。地勢明顯變得崎嶇，遠處山巒的輪廓硬朗地切割著天際。官道旁開始出現成片的、光禿禿的樹林，風穿過林子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前方路口設了卡，七八個披甲持矛計程車卒站在那裡，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來路。看甲冑制式，是幽州邊軍的打扮。
一名護衛策馬上前，朗聲道：“前方可是公孫將軍麾下？我家主公乃高唐令劉備劉玄德，特來拜會公孫將軍。”
士卒們互相看了看。為首一個隊率模樣的漢子走上前，抱拳道：“原來是玄德公。我等確有耳聞玄德公與我家將軍有舊。不知可有憑證？”
劉備親自催馬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塊印信，遞給那隊率。“此乃我印信，煩請查驗。”
隊率接過，仔細看了，又雙手遞還，態度恭敬了些。“果真是玄德公。將軍如今正在右北平駐地，離此尚有數日路程。末將這就派快馬前去稟報。”
他回頭吩咐一名年輕士卒幾句，那士卒領命，翻身上了旁邊一匹健馬，沿著官道向北疾馳而去，很快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裡。
隊率又對劉備道：“玄德公可在此稍歇，也可繼續前行。前方沿途皆有我軍哨所，報上名號即可通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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