牽招睡得正沉。
夢裡還是少年時在河朔縱馬的光景。忽然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插進來，硬生生把美夢攪碎了。牽招皺了皺眉，翻個身，不想理會。
叩門聲又響，更急了些。外間值夜的僕從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，接著便是那人提高了嗓門：“家主，玄德公在外求見，說是有緊急事！”
玄德？
牽招醒了。
他撐起身子，腦子還有些混沌。深更半夜，玄德公來做什麼？昨日餞行宴上不是說了，今早便要動身北上麼？睏意被疑惑擠走大半，牽招掀開衾被，揚聲應道：“知道了，請玄德公稍候，我即刻便來。”
匆匆套上外袍，繫好衣帶，又胡亂捋了把散亂的頭髮。牽招推門出去，夜風灌進來，激得他打了個寒噤。廊下掛著盞風燈，昏黃的光暈裡，劉備獨自立在院中，身上披著那件厚外衣，肩頭落了些夜露的溼痕。
“玄德公。”牽招快步上前，拱手行禮，“何事如此緊急？竟勞你深夜親至。”
劉備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眼睛在燈影裡顯得格外沉。“子經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冒昧攪擾，實因事情緊急，還望勿怪。”
“無礙。”牽招搖頭，心裡那點殘留的不快也散了。他側身讓開，“外間寒涼，進屋說話。”
兩人進了偏廳。僕從手腳麻利地點亮案几旁的油燈，又端來兩碗溫水，便躬身退下，帶上了門。
劉備沒坐。
他站在案前，目光落在牽招臉上。“子經，”他又喚了一聲，語氣比方才更重些，“接下來我要說的事，事關重大，牽涉甚廣。出我之口，入你之耳，萬勿洩露。”
牽招心頭一緊。
他原本還有些殘留的倦意，此刻徹底沒了。劉備神色嚴肅，眉宇繃緊。牽招也站首了身子，面容肅然：“玄德公請講，招必守口如瓶。”
劉備沉默了片刻，彷彿在斟酌字句。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動，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。
“幽州，”劉備終於開口，“近日將對冀州用兵。”
牽招猛的抬頭。
劉備繼續說，“安平郡地處幽冀邊界，無險可守，屆時……必是首當其衝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牽招瞬間蒼白的臉。
“子經，牽家，就在這戰火之下。”
廳裡死一般的靜。
牽招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，幽州用兵……安平首當其衝……戰火之下……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乾，竟一時說不出話。後背卻己沁出一層冷汗，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貼著脊樑骨往上爬，涼颼颼的。
劉備沒有催他。
良久，牽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沙啞得厲害：“訊息……確切？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劉備沉聲道，“幽州苦寒，對冀州垂涎亦非一日。”
牽招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走到案邊，手撐在案面上，指節有些發白。
劉備走到他面前，“子經，你要早做打算。但不能大張旗鼓——此事若洩露出去，安平乃至整個冀北必定人心惶惶，流言西起。屆時人人自危，亂象叢生，戰火只會燒得更旺，波及更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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