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德公要我早做打算，”牽招繼續說，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但此事絕不能聲張。我意己決——趁戰火未起，秘密組織族人，全部遷往高唐，投奔玄德公。”
“全部遷走？”三叔終於回過神，失聲道，“子經，你……你可想清楚了？上次你從高唐回來，便說要帶族中青壯前去投效，我勸你不得，你與老五一意孤行，我也就罷了。可這次……這次是要把全族幾百口人都帶過去？”
他站起身，臉上漲紅，聲音也高了起來：“那劉玄德是不是故意誆騙於你？我們幾百口人，去了高唐，安置在何處？”
話裡帶著濃濃的懷疑與牴觸。
五叔沒等牽招開口，先截住了話頭。
“三哥，”五叔聲音不高，卻壓住了三叔的激動，“劉玄德此人，我雖未深交，但多有耳聞。他以仁厚信義著稱，並非信口開河之輩。”他看向牽招，“子經方才也說了，此事不能聲張。若玄德公有意誆騙，圖謀我牽家，大可以花言巧語，哄得子經帶青壯南下便是，何必多此一舉，提醒我們全員撤離？還特意叮囑不可洩露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輕輕叩擊案面：“正如三哥所說，我們幾百口人，拖家帶口，行動遲緩，乃是累贅。玄德公若真有歹意，巴不得我們只去青壯，留下老弱，他日後掌控起來豈不更容易？何必提醒我們帶上全部族人，自找麻煩？難道是看上了我牽家的老弱婦孺不成？”
三叔被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卻沒說出話來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牽招這時才緩緩開口：“三叔，五叔說得在理。我素知玄德本性，他絕非狡詐之徒。此番預警，必是確有大亂將起，他不忍見我牽家遭難，才冒險告知。”他目光掃過堂內眾人，語氣加重，“而且，此事關乎的，不只是我牽家一姓之存亡。訊息一旦洩露，安平必然震動，百姓恐慌，豪強各自備戰，流民西起……到那時，戰火未至，內亂先生，死傷只會更慘重。玄德公叮囑秘密進行，正是為了儘量減少波及，給更多人留一條活路。”
他聲音沉靜，卻帶著家主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“我意己決。”牽招最後說道，“即刻起，秘密準備。婦孺、錢糧、細軟，分批整理，由可靠之人帶領，擇隱蔽路線南下去高唐。莊中青壯分批護送，沿途務必小心，不可引人注目。莊田、塢堡……暫且留下，交由少數忠僕看守，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。”
他看向三叔和五叔：“兩位叔父，可有異議？”
三叔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頹然坐下，別過臉去，不再說話。五叔則緩緩點頭：“家主思慮周詳，我等聽從安排便是。”
其他幾位族老見狀，也紛紛附和：“聽家主的。”
“好。”牽招不再多言，“那便各自回去準備，動靜要小。五叔，勞你統籌錢糧細軟清點裝車之事。三叔，莊中日常巡守，還要靠你維持如常，不可露出破綻。其餘諸位，安撫好各房親眷，務必統一口徑，只說是分批前往他處訪親或經營，絕不可提戰事二字。”
眾人應諾，匆匆散去。
堂內又只剩下牽招一人。他緩緩坐倒在席上，揉了揉發脹的額角。窗外，天色依舊濃黑如墨，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天色微明。
牽家之外，劉備一行己收拾停當，馬匹噴著白汽，在原地輕輕踏動。牽招帶著兩名心腹族人前來送行，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，眼神卻還算清明。
劉備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口的書信，遞給牽招。“此乃我寫給憲和的手書，他己知道此事。你族人到了高唐，憑此信尋他，他自會安排住處、糧秣，並協助安頓。若有急事，亦可憑此信向雲長、翼德求援。”
牽招鄭重收下，納入懷中。“玄德公大恩，招沒齒難忘。”
“你我之間，不必言此。”劉備拍了拍他的手臂，翻身上馬，“保重。冀州之事……若有變動，我會設法傳信於你。”
“玄德公一路順風。”
馬蹄聲起，十餘人馬向著北方官道而去。牽招立在莊門外，望著那一行人影漸漸變小，最終消失在晨霧與丘陵之間。他站了許久，首到身後族人低聲提醒，才轉身回莊。
……
北上的路上，氣氛比前幾日鬆快了些。
馬蹄嘚嘚，敲在初春堅硬的土地上，濺起細碎的塵土。劉懷控馬跟在劉備側後方，看著前方蜿蜒的官道，忽然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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