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在土路上，聲音沉悶。
“國讓，”劉懷催馬與田豫並轡，聲音不高，“方才說憲和先生的事，倒讓我想起另一樁。”
田豫轉過頭。
“真定趙家那位兄長，”劉懷說，“他患的是肺疾。”
田豫神色一肅。
“叔父己承諾，要發動故舊人脈，在荊州、徐州等地尋訪華元化、張仲景兩位神醫。”劉懷頓了頓，“待尋得神醫，便請往高唐診治。此事憲和先生會安排人手錢財，全力去辦。”
他看向田豫。
“你母親年事己高，北地苦寒，漁陽又近邊郡，往後怕是不太平。”劉懷聲音放輕了些，“早日接到高唐，一來你能盡孝，朝夕侍奉；二來，也能讓大夫瞧瞧，調理身體。老人家辛苦一輩子，該安享晚年了。”
田豫沉默了片刻，他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，又慢慢鬆開。
“多謝知瑜。”田豫開口，聲音有些澀。
劉懷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兩人又走了一段。劉懷想了想，催馬往前趕了幾步，與劉備並排。
“叔父，”他說，“有件事，懷想了許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日後戰火西起，傷患必然極多。”劉懷道，“華、張兩位神醫縱然醫術通天，終究只有兩人，奔波各地，分身乏術。”
劉備側過臉看他。
“高唐如今以工代賑，安置流民，其中必有不適農事、或體弱難耐勞作者。”劉懷繼續道，“可否從中擇選些人，讓他們學些醫術？哪怕只懂些包束傷口、辨識常見病症的皮毛，也是一條活路。日後戰場上救治傷兵，也能多幾分指望。”
劉備聽完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“學醫……”劉備緩緩開口，“不是易事。辨識草藥、熟記方劑、望聞問切，哪一樣不要數年苦功？便是尋常醫工，也得跟著師父打雜數年，方能上手。而且如今高唐多了那麼多口人，糧食才是頭等大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的心意是好的。”劉備轉過頭，對劉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，“只是此事……急不來。”
劉懷垂下眼。
他沒打算培養出一堆名醫。他想的是另一條路——若能說動那兩位神醫，合力編纂一本類似《赤腳醫生手冊》的冊子，將最常見的外傷處理、疫病預防、簡易方劑寫進去，讓識字的人照著做。哪怕只懂一點皮毛，在缺醫少藥的亂世，也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不少條命。
他抬起眼，也笑了笑。“是懷想得簡單了。”
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無妨。有心便是好的。”
隊伍繼續向北。
兩日後，劉備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。
起初還不明顯，只是話少了些，目光時常望著遠處出神。後來，眉頭便不自覺皺起來，嘴角那點慣常的笑意也淡了，整個人繃得有些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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