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你帶了客人回來，怕你娘忙不過來，帶點吃食過來。”年長些的大伯說著，目光卻小心地瞟向劉備。
田豫笑道：“二位叔伯不必緊張，這都是豫的朋友，不是外人。”他引著兩人見了劉備和劉懷。
兩位叔伯這才鬆了口氣，語氣也活絡了些。大伯拍著田豫的肩膀：“好小子，出息了！帶了這麼多貴客回來。”
三叔也笑：“國讓從小就機靈，如今看來，是在外頭闖出名堂了。”
劉備給足了面子，溫言道：“國讓如今監管一整座軍營，好幾百號人，辦事勤勉，確是棟樑之材。”
劉懷也附和：“國讓兄不僅武藝好，心思也細，高唐那邊許多事都離不了他。”
田豫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連連擺手。
氣氛熱絡起來。田母和兩位叔伯帶來的吃食，加上劉備買的肉菜，勉強湊出了一桌席面。肉乾切了，醃魚蒸了，漬菜拌了，酒也倒上。眾人圍著矮案，坐在草墊上。護衛們則在院裡另起了一處，自有酒肉。
田豫的大伯喝了幾口酒，話多了起來。“國讓，你這次回來，能待多久？”
田豫放下筷子，正了正神色。“正要與母親和二位叔伯說此事。”他看向田母，“兒子在冀州高唐那邊，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處。此番回來，是想接母親過去同住。這邊溼冷，母親年歲漸長，身子骨不宜久居。過上幾日，兒子便帶母親啟程南下。”
田母愣住了。“去……去冀州？那家裡的地……”
三叔介面道：“嫂子，國讓既然這麼說，想必定是有了好去處，日後不用再從地裡刨食了。地荒不了，我家那小子雖然沒國讓這麼有出息，侍弄莊稼還算在行，讓他照看著就是。”
大伯也點頭：“正是這個理。孩子有孝心，接你去享福，這是好事。地的事，不用擔心。”
田母嘴唇動了動，看著兒子，又看看案上那些平日難得一見的肉菜，眼裡有猶豫，有不捨，更多的是對陌生遠方的茫然。“可是……這房子，還有這些傢什……”
“母親。”田豫握住母親的手，聲音很認真，“兒子在那邊己經有了自己的住處，條件比這邊好得多。那邊天氣也和暖些。母親難道願意兒子在外漂泊時，還日夜操心家中冷暖、惦記母親身體嗎？”
田母眼圈紅了，反手握住兒子的手，終於不再說什麼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田豫鬆了口氣，笑道：“兒子在家陪母親幾天，母親有什麼要收拾的，慢慢收拾。玄德公他們還要去右北平一趟公務，這幾日，兒子正好在家中盡孝。”
一頓飯吃得算是賓主盡歡。飯後，田豫的大伯看了一眼院裡院外那十幾名精悍的護衛，對劉備道：“玄德公，您這些隨從……寒舍實在簡陋，安置不下。村東頭不遠，有處荒廢的莊園，原是村裡大戶的別業，如今主家沒了，屋子雖舊，好歹能遮風擋雨。若是不嫌棄，可去那裡暫歇。”
劉備拱手：“多謝指點。”
他起身，對劉懷和田豫道：“知瑜，你今夜便與國讓在家中安歇，好好說說話。我帶護衛們去莊園安置。”
劉懷忙道：“叔父，我與您同去便是……”
劉備擺擺手，面色堅決。“你留下。”他目光掃過這破舊卻終於有了暖意的屋子，“國讓母子許久未見，你既是國讓摯友，便代我多陪陪老夫人。”
劉懷和田豫對視一眼，知道拗不過，只得應下。
劉備帶著護衛們離去，馬蹄聲漸漸消失在村道盡頭。田母忙著收拾碗筷，田豫和劉懷要幫手，被她趕開。“去去，你們男人家說你們的話去，這裡不用你們。”
兩人被推回裡間。那是田豫從前住的屋子，更小，只容得下一張窄炕和一個小櫃。炕上鋪著舊葦蓆，被褥雖舊，卻漿洗得乾淨。
吹了燈躺下，月光從窗欞的破洞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幾塊模糊的光斑。屋裡很靜，能聽見隔壁田母收拾的輕微響動，還有遠處隱約的犬吠。
劉懷忽然笑了，側過身，面向田豫那邊。“國讓，有件事，我好奇許久了。”
“何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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