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坐到案前,提起筆,略一沉吟,便開始寫。
“兄長明鑑:備此次上山,初見先生,驚駭莫名。先生昔年雄偉之姿,如今形銷骨立,己如風中殘燭。備問其故,先生言:山中溼冷,舊傷復發,加之年邁,恐難再熬過一個寒冬。”
劉備寫得很快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“備涕泣請先生下山就醫,先生初不肯。備再三懇求,言高唐雖小,卻有醫者藥石,氣候亦較軍都溫和。先生方允,曰:‘非為貪圖安逸,實不忍客死他鄉,孤魂無依。’”
他頓了頓,繼續寫道:
“兄長此前請先生出山,先生辭之,非不願也,是不能也。先生自忖精力己衰,不堪為兄長籌謀軍務,恐貽誤大事。而隨備南下,不過養老就醫,不涉政務,故應允之。”
劉備寫到這裡,抬起頭,看了看盧植,又看了看劉懷,然後低頭繼續:
“備斗膽揣測:先生心中,未嘗不感兄長之情。只是兄長之業,需精壯謀士、驍勇戰將;而備之高唐,不過農家瑣事、養老送終。先生擇備,非厚此薄彼,實各取所需爾。”
寫完,劉備放下筆,將信紙輕輕吹了吹,遞給盧植。
盧植接過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點了點頭。
“寫得很好。”盧植說,頓了頓,又問,“我是否也要寫一封信給伯珪?”
劉懷立刻搖頭:“不可。”
盧植看向他。
“師公若是寫信前去,”劉懷說,“則有師公和叔父聯合矇蔽之疑。會讓公孫將軍覺得自己被丟下。師公什麼都不用說。”
盧植想了想,緩緩點頭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說,“我若寫信,反倒顯得心虛。不如什麼都不說,讓玄德那封信去解釋。”
劉懷接著說道:“到高唐之後,可能要先委屈師公了。”
劉備稍一思考,便明白了劉懷的意思。他看向盧植,開口道:“先生,之前我前去師兄處購置牛羊,師兄派從弟公孫景軌護送前往高唐,並讓他在高唐暫住一段時間。”
盧植也明白了。
公孫範在,就是公孫瓚的眼睛。
“無礙。”盧植說,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,“不就是裝病嗎?簡單。況且如今我本身就身體不好,不用偽裝。”
劉懷又道:“師公在幽州境內也要小心,尤其是山下的軍都,公孫將軍可能有所安排。”
盧植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太陽還未西斜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盧植說,“收拾一下東西,準備下山。”
劉備站起身,向盧植深深一揖:“多謝先生體諒。”
盧植擺了擺手:“不必多禮。你也是為了我好,我豈能不識好歹?”
劉懷也站起身,道:“師公,那今日就收拾收拾下山,先在縣城住兩日,養養精神,再啟程回高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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