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看著他們，笑容依舊溫和：“諸位家主方才說，若有需要，定當鼎力相助。備深受感動。既然如此——”他轉頭看向劉懷。
劉懷找人取了竹簡和筆墨，鋪在案上，提筆蘸墨，不緊不慢地等著。
“那備就多謝諸位好意了。”劉備的聲音依舊溫和。
堂內一片死寂。
陶丘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。他看了劉遠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惱怒——方才若不是劉遠先開了那張嘴，他們也不會被逼到這個份上。
劉遠面色漲紅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方才說得最大聲，如今想縮回去，臉面往哪兒擱？更何況，劉備拿著他方才的話堵他的嘴，他若反悔，以後在平原還怎麼混？
華年放下酒杯，面色依舊平靜，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。伏典沉默了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府君所言極是，平原郡若不穩，我等家業也難以保全。伏家願出糧三百石，錢五萬，以助郡府。”
陶丘明咬了咬牙，也道：“陶丘家願出糧兩百石，錢五萬。”
華年看了兩人一眼，緩緩道：“華家願出糧三百石，錢五萬。”
劉遠心裡罵娘，臉上卻不敢表露。他強擠出一個笑容，聲音有些發澀：“劉家……願出糧五百石，錢十萬。”
劉備笑著點頭：“諸位家主深明大義，備代平原百姓謝過。”
劉懷筆走龍蛇，將各家認捐的數目一一記下。寫完，他放下筆，將竹簡捲起，收入袖中。
宴席又持續了片刻，氣氛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熱絡。眾人各懷心事。又喝了幾杯，陶丘明率先起身告辭，華年、伏典、劉遠也跟著起身。
劉備送到廳門口，拱手道：“備送諸位。”
“府君留步。”眾人連忙回禮。
出了郡府大門，陶丘明上了馬車，車簾一放下，臉色就沉了下來。他靠坐在車廂裡，閉著眼，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。兩百石糧，五萬錢。這筆錢糧雖不至於傷筋動骨，但就這麼白白送出去，他怎麼想都不痛快。
華年和伏典家業大得多，兩人隻眼神交流了一下，都沒說話。畢竟新官到任，他們這些大族募捐些錢糧，實乃太正常不過了。
二人各自上了車回去了。
劉遠乘車回去，一路上臉色鐵青。進了府門，他把馬鞭往地上一摔，大步往裡走。他的兒子劉平正坐在堂中看書，見他回來面色不善，連忙起身迎上來：“父親，怎麼了？宴席上出了什麼事？”
劉遠在案後坐下，端過僕役遞來的茶，灌了一大口，把茶杯重重擱在案上。
“劉備！”他咬著牙，語氣裡滿是恨意，“我今日去拜會他，本想客套幾句，走走場面。誰知他順著我的話，當場就要錢要糧。我若不認，臉面丟盡；認了，五百石糧、十萬錢，就這麼白白給了他！”
劉平面色一變：“五百石糧？十萬錢？父親，您真給了？”
“不給能怎麼辦？”劉遠瞪著兒子，“華年和伏典都認了，陶丘明也認了，難道我劉家反倒縮回去？”
劉平沉默了片刻，眼神漸漸陰沉下來。
“父親，這個劉備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早就聽說此人沽名釣譽，欺世盜名。他在高唐裝模作樣，收買人心，如今又用這種手段攫取私利。這樣的人，也配做平原相？”
劉遠沒有說話。
劉平繼續道：“他今日敢逼父親出錢糧，明日就敢逼父親解散私兵。等他站穩了腳跟，這平原郡，還有我劉家的立足之地嗎？”
劉遠看了兒子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但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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