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父，平原九縣，己收其五。”劉懷走回地圖前，手指點在平原、高唐、鬲、祝阿、漯陰的位置上，“餘下西縣，厭次、樂陵、安德、般縣。其中以厭次和樂陵的豪強最為強大。張饒此番借道，他們只有兩條路——要麼被迫妥協，讓張饒過境；要麼與張饒達成協議，互不侵犯。”
劉備沒有說話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無論哪種，都是通敵。”劉懷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張饒是賊，他們是民。民通賊，便是罪。叔父屆時以此為大義，收取此二縣，名正言順。待厭次和樂陵收歸囊中，安德和般縣豪強勢弱，必然望風而降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劉備，語氣鄭重：“屆時，叔父才是這真正意義上的平原相。”
堂內安靜了片刻。
劉備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，心中不免多了些豪氣干雲。
他定了定神，走回案後坐下，看著地圖上的那幾個點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張饒攻打渤海，勢必造成傷亡。咱們能不能故技重施，再次阻擊張饒？”
劉懷搖了搖頭。
“叔父，不可。”
劉備眉頭微皺。
劉懷解釋道：“咱們上次能阻擊張饒，是因為泰山應太守堅壁清野，張饒頓兵堅城之下，進退兩難。咱們從背後殺出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但渤海沒有泰山那樣的堅城，也沒有應太守那樣的盟友。咱們平原能靠地利與張饒勉強抗衡，是因為平原窮，張饒沒必要跟咱們死磕。”
他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“如果咱們次次阻攔，張饒就會掉過頭來，調動一切力量攻打咱們。發了狠的賊人，咱們攔不住。”
劉備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劉懷說的是實話。三千對十萬，打一次是僥倖，打兩次是找死。
“那就這樣看著張饒去攻打渤海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澀。
劉懷想了想，道：“張饒此去渤海，是為搶劫財物，提振軍心。他就算打下渤海，也守不住。渤海是袁紹的地盤，袁紹和公孫瓚雖然在對峙，但若張饒真的攻佔渤海，離了青州老巢，這股黃巾就成了無根之水。袁紹第一個就要派兵拍死他。張饒也不傻，他要的是財物和一場大勝來提振軍心，不是去送死。咱們沒必要跟他死磕。”
劉備點了點頭，又問道：“是否要給袁本初通個訊息？”
劉懷原本想說“不要”，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。他知道劉備心裡存著什麼——袁紹對他們有恩，不能裝作不知道。而且，即便他不說，渤海那邊也早晚會知道。
“那就給袁本初寫一封信。”劉懷道，“告知他青州黃巾有異動，目標可能是渤海。”
劉備沒有再多問，鋪開帛書，提筆寫信。
張饒的動作比劉懷預想的快得多。
劉備的信剛送出高唐，斥候就傳來了訊息——張饒發兵十萬，浩浩蕩蕩向北進發，前鋒己過黃河。與此同時，司馬俱也派了一萬士卒前來助陣。兩軍會合，聲勢浩大，旌旗遮天，煙塵瀰漫數十里。
厭次和樂陵的豪強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。城門緊閉，城頭無人，連巡哨計程車卒都撤了回去。沒有人出面阻攔，沒有人出面抵抗，甚至沒有人出面問一句“你們要做什麼”。他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，讓張饒的大軍從他們的眼皮底下安然透過。
張饒沒有在厭次和樂陵浪費一兵一卒。
他的目標是渤海。他帶的是精銳，兵貴神速，一路向北，沿途各縣守軍寥寥，根本擋不住他的兵鋒。他沒有戀戰，沒有攻城拔寨，只是搶。搶糧草，搶財物，搶牲畜。能帶走的帶走，帶不走的燒掉。一路煙塵，一路火光。
訊息傳到南皮時，袁譚正在府中與幕僚議事。
他聽完斥候的稟報，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穩住了。他是袁紹的長子，不能慌。他先派人去鄴城求援——快馬加鞭，晝夜兼程，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訊息送到袁紹案前。然後，他寫了一封信，讓人送去高唐。
信寫得很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