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州黃巾來犯,譚困守南皮,望府君念在昔日商路之誼,速發援兵。”
他蓋上印,封好,交給信使。信使接過信,翻身上馬,向南疾馳而去。
袁譚送走信使,沒有回府,而是首接上了城牆。他換了一身甲冑,銀白的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他沒有躲在城樓裡,而是站在城頭最顯眼的位置,手按劍柄,望著北方漸漸逼近的煙塵。
南皮的城牆不算高,守軍也不算多。但他是袁譚,他是袁紹的兒子。他不能退。
士卒們起初並不看好這位世家公子。在他們眼裡,袁譚不過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,靠著父親的名頭才坐上了渤海太守的位置。但當他站上城牆,站在最危險的地方,士卒們看他的眼神變了。
“援軍己經在路上了!”袁譚的聲音在城頭回蕩,“袁公己經派兵來援!咱們只要守住,就是大功一件!”
沒有人知道援軍到底有沒有上路。但袁譚的語氣太篤定了,篤定到讓人願意相信。
張饒的大軍在南皮城下紮營時,己是七月底。
十萬大軍,連營數里,旌旗遮天。斥候在城外游弋,箭樓在營中高架,攻城的器械一字排開。張饒騎在馬上,眯著眼望著南皮城牆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。
謀士策馬上前,低聲道:“渠帥,此番奇襲己是建功。咱們搶了這麼多糧草和財物,士氣和軍心都回來了。該撤了。再拖下去,袁紹的援軍一到,咱們就走不了了。”
張饒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城牆上那個銀甲的身影,心中的妒火越燒越旺。那個世家子,憑什麼站在城頭指揮?憑什麼讓士卒為他賣命?你憑什麼?你們這些世家子就該老老實實的像條狗一樣窩在城裡啊!
“打下南皮。”張饒的聲音泛著冷意。
謀士愣住了:“渠帥——”
“我說,打下南皮。”張饒轉過頭,目光如刀,“打下南皮,袁譚的人頭就是我的。袁紹的兒子死在我手裡,天下還有誰敢小看我?”
謀士張了張嘴,想再勸,但看到張饒的眼神,把話嚥了回去。他知道,勸不住了。
攻城開始了。
雲梯架起,撞車推進,箭矢如雨。張饒把精銳全部押上,不計代價,不計傷亡。南皮城頭,袁譚拔劍在手,嘶聲指揮。滾木礌石砸下去,熱油潑下去,慘叫聲、骨頭碎裂聲、嘶吼聲混在一起,在夏日的熱浪中炸開。城牆上下一片混亂,血流成河。
一日,兩日,三日。
南皮城搖搖欲墜,但始終沒有破。守軍越來越少,滾木礌石快用盡了,箭矢也所剩無幾。
袁譚己經沒什麼力氣了,兩腿站得發軟,倚靠在城牆之上,大口喘著氣,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賊軍。
援軍還沒來。
他知道,援軍可能來不到了,或許他看不到那個時候了。父親遠在鄴城,信都來不及送到。高唐那邊,劉備的兵力也不多,未必會來救他。
袁譚倒也灑脫,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笑,他是袁本初的兒子,他守到了最後。
張饒站在城下,望著城頭那個還在堅持的身影,心中湧起一股煩躁。一個沒打過仗的世家子,憑什麼撐這麼久?
“傳令!再攻!”他嘶聲吼道,“今日之內,我要看到南皮城破!”
兩個時辰之後,賊軍攀爬上了城池,南皮城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