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愣了一下:“又走了?”
田豫點了點頭:“府君說,讓知瑜先好好休息幾日,一切事情等他回來再說。”
劉懷在堂內踱了兩步,走到田豫辦公的案桌旁,彎下腰看了看桌上攤開的那些公文:“讓我看看我們的田主簿的辦公程序。”
劉懷伸手拿起一卷竹簡,煞有介事地看了看,然後又放下,又拿起另一卷。田豫在旁邊急得首搓手,卻不敢從他手裡搶。
“嘖嘖。”劉懷放下竹簡,首起身,“字倒是寫得好,就是——”他故意頓了頓,“怎麼這麼多?”
田豫終於繃不住了,苦笑了一聲:“知瑜,你就別取笑我了。”
劉懷笑了笑,在旁邊的席上坐下,拍了拍旁邊的席子:“來,跟我說說,這些日子縣裡怎麼樣?”
田豫嘆了口氣,坐下來:“別提了。那些吏員,嘴上答應得挺好,轉頭就不辦事。讓整理賬目,拖了三天才交上來,還錯漏百出。跟他們說話,笑呵呵的,就是不動。那些百姓有時候也不明事理。要修水渠、清查田畝,有些人就是不願意。跟商鋪對接也是一堆事情……”他說著,聲音低了下來,“反正就是各種事情。”
劉懷想了想,才開口:“如果真有搞不定的,我來幫你出頭。”
田豫怔了一下,隨即笑了笑,搖頭道:“多謝知瑜好意。可我也明白,這個職位是為了歷練我。豫如果連一縣之事都管不好,日後如何治理軍隊?”
劉懷看著他認真的樣子,心裡對這位年輕將才又高看了幾分:“國讓大志。再過些時日,我向叔父稟報,讓你單獨掌一縣之兵。平原九縣,你若是看上哪個了,屆時我跟叔父去說。”
田豫眼睛一亮,拱手道:“那我可要好好選一選了。”
從縣衙出來,劉懷往城西走去。盧植的住處是一個小院。劉懷推門進去時,正看見盧實在院裡彎腰整理柴火。
“盧公。”劉懷笑著打了個招呼。
盧實抬起頭,放下手中的柴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笑著迎上來:“知瑜來了?先生在屋裡看書呢。”
劉懷點了點頭,正想往裡走,盧植聽見動靜,己經推門走了出來。老人站在屋簷下,見到劉懷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師公。”劉懷連忙上前,伸手攙住盧植的胳膊,“外面風大,先進屋。”
屋裡燒著一個小炭盆,暖意融融。劉懷扶著盧植在炭盆邊的席上坐下,仔細打量起盧植的氣色來。
“師公,你的氣色怎麼變得這麼好?感覺都可以提槍上馬了。”
盧植被他這話逗得嘴角上揚,擺了擺手:“你這小子,亂恭維。是華先生經常來看,開了方子,還教了一套叫五禽戲的鍛鍊法子。我每日練一練,慢慢就堅持下來了。”
劉懷點了點頭。盧植看著他,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恍惚——眼前這個年輕人,舉止從容,笑容真誠,就像一個普通的晚輩在關心家裡老人的身體。那個曾經坐在龍椅上、眼神里滿是驚恐與不甘的少年天子,在這張年輕的面孔上,竟再也看不到一絲痕跡。
劉懷注意到盧植的眼神有些飄忽,卻沒有深究,只是輕聲問道:“師公是在想念家中妻兒?”
盧植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:“聽聞如今那邊不甚太平。”
劉懷想了想,說道:“不若將師公家人接過來?如今叔父也算是站穩了腳跟,若能接他們過來,也是了了一樁心願。”
盧植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:“真的可以嗎?”
“若是隻接幾個人,自然是可以的。”劉懷認真道,“但若是將整個家族搬遷,恐怕太難。師公可以將家中妻小先接過來,家族可以等到日後再說。”
盧植緩緩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沙啞:“好……那就這麼辦。”
劉懷看著他眼中那抹重新亮起的光,伸手替盧植將盆邊的炭火撥了撥,讓火燒得更旺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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