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裝作沒看見，只是看著工匠們一鍬一鍬地挖土。
衣冠冢修得很快。公孫越的衣物被放入墓穴中，工匠們填上土，又立了一塊石碑。碑上只簡單刻了公孫氏諱越之墓。
祭品擺好，香燭點燃。公孫範簡單祭奠了一番。劉懷站在他身後，也行了禮。風從北邊吹來，捲起紙錢，在空中打了幾個旋，散落在枯黃的草叢裡。
祭奠完畢，公孫範轉過身，看著劉懷。
“知瑜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澀，“袁本初讓我領渤海太守。”
劉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這是為何？”
公孫範苦笑了一聲，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。
“兄長說，是袁本初畏懼我幽州兵鋒，不想兩線作戰，所以要用渤海來緩和關係。兄長讓我暫時領渤海太守，說白給的好處，不要白不要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範心中實難接受，所以特意來問知瑜。”
劉懷沉默了片刻。
“景軌兄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天予不取，反受其咎。”
公孫範抬起頭。
“既然袁本初讓你領一郡之地，安心接下便是。”劉懷轉過身，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“日後景軌兄做了渤海太守，渤海的一切就都肩負在你身上了。如今渤海百廢待興，正是求穩之時，我與景軌兄雖相識不久，但也知景軌兄是良善之人，望景軌兄能夠保境安民，讓百姓少遭兵禍，為百姓謀取福利。”
公孫範聽著，眼神卻有些飄忽。
後邊的話他似乎沒有聽進去。他只是在聽到“渤海的一切”這幾個字時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知瑜說得對。”公孫範拱了拱手，語氣急切起來，“我這就回去準備，前去領渤海。他日若得空，再請知瑜喝酒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大步走了。
腳步很快。
劉懷站在原地，看著公孫範的背影消失在城北的小路上，搖了搖頭。
“江山易改，本性難移。”他嘆了口氣，聲音很輕。
他轉身，又看了一眼那座衣冠冢。碑前的香燭己經燃盡，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燭芯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城。
回了城之後，劉懷徑首回了書房，取來筆墨，鋪開帛書，提筆蘸墨，落筆寫道——
“顯思公子如晤：割地求和，猶如抱薪救火。昔戰國六國之事，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終不免於滅亡。公子勸誡袁公，此乃正理。渤海乃公子心血所繫，無論是昔日的繁華，還是今日的重建，皆賴公子苦心經營。懷本不該說這個話，但懷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渤海乃公子根基。若勸誡之事不成，還望公子早做準備。”
寫完之後，他吹乾墨跡，摺好，封入木函，叫來信使。
“送去渤海，親手交給袁公子。”
信使接過木函，翻身上馬，疾馳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