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看向荀攸，拱手道：“公達先生大義，懷佩服。”
荀攸擺了擺手，語氣平淡：“攸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，當不得公子佩服。”他的目光又落在劉懷臉上，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荀彧放下茶碗，正色道：“公子，彧此番前來，是來投奔公子的。”
劉懷看著他，心中湧起一股熱流。
“先生能來，是懷之幸。”劉懷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懷定不負先生。”
荀彧笑了笑，端起茶碗，又喝了一口。
荀攸坐在一旁，一首沒有說話。但他的目光在劉懷和荀彧之間來回移動，若有所思。
他想起荀彧在來路上跟他說的話——“公達若無去處，不如隨彧一同前來，彧相信公達定然不會後悔此行”。
當時他不以為意，覺得這位比自己還小六歲的族叔不過是寬慰他。如今看著荀彧對劉懷的態度，看著劉懷那張讓他覺得眼熟的臉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荀攸做過黃門侍郎，是天子近臣，負責侍從皇帝、傳達詔命。他見過劉辯，不止一次。眼前這個年輕人，雖然曬黑了許多，雖然眉骨上多了一道疤，雖然身形比記憶中的少年天子壯實了不少，但那張臉的輪廓，他不可能認錯。
荀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他轉頭看向荀彧，目光裡帶著詢問。
荀彧察覺到他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與他對視。兩人西目相對，荀彧沒有開口，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。
他心中大震，像被一道驚雷劈中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劉辯。那位被董卓廢黜、被宣告“暴斃”的少帝，那位本該死在洛陽宮中的天子，此刻就坐在他面前，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衣，手裡捧著一碗茶，和一個普通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。
但荀攸面上沒有絲毫變化。他垂下眼，端起茶碗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湯苦澀，入口微燙，他藉著這口茶水，把心中的驚濤駭浪壓了下去。
劉懷沒有注意到荀攸的異樣。他正在和荀彧說話，問起路上的情形，問起鄴城的事，問起這一路是否平安。荀彧一一作答，語氣從容，像是在聊家常。
荀攸放下茶碗，抬起頭，目光再次落在劉懷臉上。這一次，他的目光很平靜。
劉懷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笑道：“公達先生，怎麼了？”
荀攸拱了拱手，語氣平淡：“沒什麼。只是覺得公子氣度不凡，攸心中敬佩。”
劉懷笑了笑，沒有在意。
在堂屋坐了一會兒，劉懷便帶著荀彧和荀攸去縣衙見劉備。
劉備正在縣衙裡與孫乾商議事情。聽到劉懷來了，他放下手中的竹簡，抬起頭。劉懷快步走進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：“叔父，你看誰來了。”
荀彧跟在劉懷身後，邁步走進二堂，整了整衣冠，拱手道：“荀彧久慕玄德公仁德之名，今特來相投。彧為避禍，攜家眷前來高唐，還望府君收留。”
劉備怔了一下，隨即站起身來，快步繞過案几，走到荀彧面前，雙手扶住他的手臂：“文若先生！備盼先生久矣！先生能來高唐，備這裡蓬蓽生輝！”
荀彧連忙道：“玄德公言重了。彧不過是一介書生，當不得如此。”
劉備又看向荀彧身後的荀攸，目光裡帶著詢問。劉懷在一旁介紹道：“叔父，這位是文若先生的從侄，荀攸荀公達。公達比文若先生年長几歲，但輩分如此。”
荀攸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禮：“潁川荀攸，見過玄德公。”
劉備連忙扶起，笑道：“公達先生一路辛苦。備這就讓人收拾住處，先生先安頓下來，有什麼需要，儘管開口。”
荀彧又道：“玄德公，彧此番前來，帶了些錢財，雖不多，是彧的一點心意。還望府君幫忙尋一處院落，容彧一家安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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